或许是求生的念头终究压过了羞耻与恐惧,毛女士最终还是一咬牙,抱着换洗衣物挪进了浴室。
她拧开龙头,热水哗哗流下,蒸汽很快升腾起来。
楚樊站在门外,看着磨砂玻璃上凝结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遮蔽了内里的情形。
他静立不动,呼吸平稳,只专注感应着周遭气息的细微变化。
突然。
“啊——!”
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刺破水声。
楚樊眼神一凝,右腿如鞭般甩出,脚背结结实实砸在浴室门板上。
砰!
门扇应声向内弹开,门框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传来的触感确实有异——门并未上锁,却被某种无形之力从内侧“抵”住了。这类低等灵体干涉现实的惯用手法,他见过不少。
踹开门的同时,混杂着潮湿水汽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无形的冰针扎向面孔。
楚樊半步未退,视线迅速锁定浴室内。毛女士正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他探手过去,抓住她后领,发力一提一甩,便将人轻巧地丢出了浴室,落在门外过道的地垫上。
动作未停,他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探向雾气最浓、阴气最重的那片区域。
五指收拢。
抓住了。
“呵呵,想躲?你躲得掉吗?”
楚樊咧了咧嘴,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带着点捕猎者的嘲弄。
“感应到危险知道藏,比你的同类机灵点,可惜,本能还是压过了那点机灵劲。”
他掌中传来冰冷却实体的触感。
一个中年男性的虚幻轮廓在他指间逐渐清晰——
微胖,秃顶,面目模糊却透着股令人不适的油腻感。
此刻这灵体正拼命扭动,四肢胡乱划拉,身形如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剧烈波动。
随着它的挣扎,灰黑色的阴秽气息以它为中心弥漫开来。
触碰到气息的瓷砖表面迅速失去光泽,蒙上黯淡的黄渍,看上去像是经年未打扫的污垢。
洗手台边缘甚至浮现出类似霉斑的深色斑点。
很显然,这股诡异释放出的阴气带有侵蚀性。
楚樊身上普通材质的衣物开始变得酥脆,边缘处出现细微的纤维断裂。
若换作常人置身此间,不消片刻便会感到体力飞速流失,肌肤生出溃烂之兆。
然而,当那灰黑气息触及楚樊裸露的手腕皮肤时,却似潮水遇礁,再难寸进。他
体内真炁自行流转鼓荡,在肌体表层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
牧群之力淬炼过的身躯,对于这类阴邪侵蚀,几近免疫。
楚樊手指稍稍加力。那灵体的挣扎变得更加剧烈,却始终无法挣脱那只手的掌控。
…………
怪谈论坛聚会召开前。
面前是黑色的铁栏杆门,门后立着一栋三层的旧式楼房,尖顶红砖墙,窗框刷成白色。
楼前有草地,草地中间是个干涸的小池子,石子路弯弯曲曲通到屋门前。
房子样式简单,但看得出用料扎实,夜里看着已经挺像样,白天肯定更顺眼。
路边长着不少梧桐,叶子很密,路灯的光艰难地钻过枝叶缝隙,在路面留下晃动的不规则光块。
楚樊得在这儿住上一阵子。
新住处地方够大,他一个人住太空,塞下五六个人都问题不大。
靠着艾克斯顿学院,又在市区里,这种独栋的房子,一般人根本不敢打听价钱。
幸好,他现在有人管。
干他这行的,心理素质早就练出来了,接受现实快得很。
他拿钥匙开了院门,顺着石子路往前走。
推开屋门时,门檐下挂的铃铛响了几声,声音挺脆。
屋里地上铺着深色木头,擦得发亮。
厚地毯一路铺进去。
客厅顶上挂着一盏很大的玻璃灯,没开灯,借着外面一点光也能看出做工精细。
楼梯是转着上去的,墙边挂了不少带框的画,有人像有风景,中间还嵌了面大镜子。
感觉像是随时会有个穿着旧式衣裳的女人从楼上走下来。
“可以。”楚樊心想。东西好,看着就舒坦。
看来在他来之前,已经有人收拾过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看看四周,点了点头。
“新日子,就从这儿过起了。”
同一时间,锦江市。
车停了。
李秋冬先下来,拉开后门。萧凌雪下了车,李秋冬跟在她侧后方。
“人都理清楚了?”萧凌雪往前走,没回头。
“清楚了。按您说的,挑出来的那些,现在都在里面大厅等着。”李秋冬吓了个激灵道。
“行。”
酒店服务生领着她们往里去。
今天晚上这场子包下来了,是那个叫“幽山怪谈”的网上论坛第一次把人凑到一块儿见面。
要说只是普通网友碰头,这场面有点太大了。
但来的人,还有组织的人,心里都明白,他们聚在一起要聊的事,本来就不普通。
大厅门被轻轻推开。里面光线调得柔和,已经有些人到了,各自凑成小堆低声说话。
看见萧凌雪进来,说话声低了点,不少视线悄悄扫过来。
李秋冬稍稍低了低头,走在萧凌雪旁边靠后一点。
她能觉出那些目光的分量,好奇的,打量的,可能还有藏着的紧张。
这些人都是从那论坛里一遍遍筛出来的,多多少少都碰过甚至亲身经历过一些“不对劲”的事。
把他们弄到一块儿,本身就不寻常。
萧凌雪走到前头留好的位置边,没马上坐。
她转过身,目光很平常地把场子里的人看了一遍。
那眼神不算锐利,但剩下那点零碎的交谈声却一下子全没了。
楚樊这时已经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挺大,床看起来软和,有股晒过太阳的干净味道。
他把随身带的包扔在窗边的沙发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安静的院子轮廓和更远处的夜色。
远处隐约传来城市夜晚还没歇下的细微噪音,但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只剩安静。
他关上窗,拉严窗帘。
楼下客厅那盏大玻璃灯被他按亮了,暖黄的光顺着楼梯爬上来一点。
锦江市的酒店大厅里,所有的光现在都聚在前头。
“诸位……”
萧凌雪的声音响起来。
给这场特别的聚会开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