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女士背靠走廊墙壁,双手紧攥,满脸惊惧。
她是真被盥洗室内诡异莫名的动静吓了一大跳。
浴室里先是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墙体上的轰隆声。
毛女士吓得浑身一颤,抬眼看去,只见浴室门框周围的墙面裂开几道细缝,粉尘碎石簌簌往下掉。
老天爷……这他妈哪里是捉鬼,分明是拆房子!
毛女士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是押金!
房东要是看到这墙,她那点押金怕是要全扣光,说不定还得倒贴!
这次驱鬼别说赚钱了,不赔钱就不错了!
然而即便满腹怨念,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樊走向那道已经稀薄得如同残影的鬼魂。
那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残留的执念让它宁可忍住吞噬活人生炁的本能,也要守着这点窥私的欲望,确实算个异类。
但他对这些东西从无怜悯。
在毛女士僵硬的注视下,他抬脚,踩下。
鞋底精准地踏在鬼魂虚幻的脖颈位置,发出一声闷响,脚下木地板应声裂开几道细纹。
那点稀薄的影子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再无痕迹。
唰。
这时,浴室门被从里面拉开。
气定神闲的楚樊从中缓缓走了出来,他左手随意地拎着一团模糊扭曲的灰色影子。
那影子还在微微扭动,隐约能看出个人形。
楚樊走到走廊空处,右手握拳,径直砸在那团影子的头部位置。
噗。
一声不像击打实物该有的沉闷声响起。
那团影子整个向后凹进去一大块,轮廓剧烈地波动起来,嘶鸣连连,楚樊见状没有停顿,拳头抬起,再次落下。
一拳又一拳,打得那只鬼毫无还手之力,哀嚎不止。
他的动作也是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
每一下都让那团影子更加稀薄,形体溃散得不成样子。
最初还能勉强分辨出头和四肢,几拳之后,就只剩一团不断翻滚,试图聚拢又不断被砸散的灰雾。
毛女士看着看着,心里那股恐惧竟然淡了些,反倒生出一丝荒谬的怜悯。
那个纠缠她好几个星期,吓得她不敢在家洗澡的“大叔”,此刻像块破抹布似的被人拎在手里捶打得像个无助可怜的孩子。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毛女士思绪胡乱翻涌之时,楚樊又毫不客气地砸了几拳,直到手里的灰雾稀薄到几乎透明,放弃挣扎后,这才松手。
那团濒临消散的雾气飘落在地,贴着地板缓慢地蠕动,延展,像一滩有生命的水渍。
不过它蠕动的方向,正朝着瘫坐在地上的毛女士。
在即将彻底散开的前一瞬,它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洒出一缕薄雾。
楚樊一直盯着这个过程,完了自言自语道:
“原来如此。”
楚樊蹲下身,伸出食指在那团即将消失的雾气边缘一定。
雾气彻底消散,只剩地板上一点冰凉的湿痕,蒸发不见。
“执念。”
楚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浓度不高的阴气,加上死前强烈的念头,凑巧就成了这种东西。”
说罢,他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发愣的毛女士。
“解决了,毛女士,以后洗澡不会再看见他了。”
毛女士张了张嘴,想道谢,又想起那面裂开的墙。
表情颇为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楚樊没在意她的反应。
走回浴室门口,他伸手在那片龟裂的墙面上按了按,又屈指敲了几下,裂纹看着吓人,其实只是表面粉层和薄灰浆震开了,墙体结构没大碍,不至于将房子砸成危楼。
果然,这种程度的杂鱼,炼化了也没什么用处。现实终究不是那些打怪升级的故事,靠着消灭弱小就能堆砌起通天塔。
对咒禁师而言,真炁的积累存在看不见的界限。每个阶段都有上限,并非靠不断汲取阴炁就能无限突破。
与更强的邪物搏杀,收服驾驭危险的禁物,直面那些扭曲的咒禁规则,才是提升命格的途径。
“咳咳,这房子没大碍,回头你给墙面补点腻子,刷层漆就行,几十块钱的事。”
他像是知道毛女士在想什么,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你押金多少?”
“一,一千。”
“回头我跟房东说,他要是扣你钱,你告诉我。”
毛女士愣愣地点头。
她看着楚樊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又扯了张纸巾擦干,动作平常得像只是洗了个苹果。
整个过程,从他踹门进去,到他此刻擦干手,可能连五分钟都不到。
那个让她提心吊胆,夜不能寐好几周的“东西”,就这么没了,以一种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方式。
楚樊最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出浴室。
一切算是结束了。
“解决了。”楚樊收回脚,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女人。
毛女士似乎还没完全回神,嘴唇动了动才发出声音:“谢……谢谢您。”
她想站起来,腿脚却有些不听使唤,踉跄了一下。
楚樊没去扶,只点了点头。“走了。”他说完便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毛女士望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发怔。恐惧感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人来去如风,事了拂衣,甚至没等她说报酬的事。
“等等!您的酬劳……”女士急忙开口。
“我走了,那啥尾款你记得转。”
楚樊经过毛女士身边时,丢下这么一句,脚步没停,径直朝大门走去。
很快楚樊的的身影已拐过楼梯角,看不见了。
毛女士独自站在屋里,好一会儿才慢慢舒了口气,低头看向地上那道细微的裂痕。
毛女士听着关门声响起,又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发软的腿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浴室门口,往里看,发现水汽还没散尽,镜子模糊一片,墙上那几道裂纹确实扎眼,但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没有雾气凝结的人脸,镜子里也只有她自己苍白惊慌的倒影。
好像真的……结束了。
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垮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