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李秋冬，还是这名字楚樊自然都没有忘记。
不光是因为她是一个能使好些蛊术的驭诡者。
还有此人诡异的“特质”。
初次碰面的时候，楚樊就觉着这人脸有些面善，但硬是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近来在萧凌雪身旁撞见她几回后，某个模糊的影子才慢慢清楚起来。
姓李的女驭诡者。
诡秘司里似乎有这个人。
他级别没到，没直接打过招呼，不过在祓除科管事那层楼的走廊里常能遇见。她是来递局长指令的，来得快，走得也快。
以后的她，跟眼下不太相同。据说后来她总拿黑布裹着头颈，一身丧服似的打扮。喉咙留了条大疤，说话得借机器帮忙。
这么鲜明的形容，怪不得他瞅着眼前这个鲜活的李秋冬，压根儿联系不起来。
说开那天之后，萧凌雪便用能力制住了她，让她成了死心跟随的手下。这事萧凌雪还专程跟他提过。
楚樊没觉着哪里不对。
肯听话，便不算对头。而且李秋冬这人选确实妥当，她往后的身份也印证了这点。
但……
“我觉得你选得对。跟在你近旁的，最好是个女的。”楚樊那时这么讲。
萧凌雪听完就乐了。
“楚樊这是酸了？真逗。”
楚樊很没法子。他是当真的。
萧凌雪本就生得极美，加上支配那能力带来的某种“附加效果”，让她身上透出一股危险又诱人的劲儿，像能一点点啃掉人的清醒。楚樊自己就尝过这滋味。
就算她能操纵人心，不惧反叛，这方面的隐患还是越少越好。找个女的，并且只对男的有兴趣，就能免去不少事端。
“行行行，依你便是。”
可无论他怎么说明，萧凌雪总能把话拐到别处去。
来往几次，因为萧凌雪总使唤李秋冬办事跑腿，楚樊跟她算半生不熟的老相识了。
“我还以为你应该会换个新人跟着，而不是用这个女人。”楚樊犹豫着开口。
“你们那个怪谈贴吧，头回聚不是弄得挺好？应该有好些新人能用了吧。”
“我这个人念旧。”
萧凌雪弯了弯嘴角，“再说，她本事不算拔尖，但啥都会点儿。早年混过佣兵，圈子里认得些人，脑子转得快，嘴也严……使唤起来确实顺当。”
“这么回事。难为她了。”
“哈，我觉得她应该挺中意我这个老板的。毕竟她的能耐，还是我帮着往上提了一节呢。”
那可说不准。楚樊暗想。
“好了，讲讲你托我办的事吧。”萧凌雪转了话头。
楚樊身子微微前倾。
“有信儿了？”
“有没有信儿，得看你咋想了。”萧凌雪脸上挂着笑，“你最想摸清楚的，还是‘魔’的踪迹，对么？”
“对。关于‘魔’的那些……”
“我晓得，多谢你告诉我。”萧凌雪接话，“讲真的，那东西比‘鬼’还要邪门，把我的兴趣全勾出来了。”
“它们比普通鬼魂难寻得多。”
“但也不是完全摸不着边。”
萧凌雪的语气很确定。
楚樊瞧着眼前的红发少女，无奈一笑。
该说不亏是女诡，真是能干得出来很多脑回路清奇的事情。
窗外的光斜斜照入，在她侧脸投下浅淡的影子。
萧凌雪总是这样，再棘手的事儿，从她嘴里出来都带着几分轻松。
“你瞧见迹象了？”楚樊问。
“不算瞧见，只是瞅到些……不对劲的‘空当’。”
“就像一张全乎的画，被人拿橡皮偷偷擦掉了几个小块，画还在，可少了东西，明白么？”
楚樊沉思片刻，疑惑道，“细说？”
“有些地儿的灵异事件记录，出现了不合常理的断档。
报告是全的，道理也说得通，可就是让人觉得缺了要害的一环。
像是有啥东西，把‘魔’可能留的痕迹，从事情里‘抠’走了。”
楚樊心头一动。
这手法，听着像是有意的遮掩。
“人干的？”
“不一定。”萧凌雪摇头，“也可能是‘魔’自个儿的特性闹的，它们或许生来就能搅乱记录，歪曲认知，让自个儿从‘故事’里消失。”
这猜测让楚樊脊背有些发凉。若真如此，那“魔”就比想的更棘手。
“范围能收窄么？”
“正试着。”
萧凌雪单手杵住香腮，语气沉稳道，“李秋冬在帮我查几个可疑的老案子现场……考虑到她过去的背景和门路，我想问到官方记档里没有的玩意儿并不算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这也正是我看重的一点。”
楚樊点头。
这大概也是萧凌雪留着李秋冬的缘故之一吧。
这人不光是个和能干的“助理”，同样还是个能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调查员。
“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楚樊，不光有进展我会告诉你，不过你得心里有数，真要撞上‘魔’，咱们面对的大概是未知且危险的庞然大物。”
“我晓得。”
楚樊轻微颔首，语气平淡道。
他早就清楚，自己这条路不会好走，要是顺风无阻那才不正常。
两人静了片刻。
屋里很静，能听见远处街上隐约的车响。
“对了。”楚樊忽然想起什么，“李秋冬晓得你是在用她查‘魔’么？”
“她不必晓得具体内容。”
萧凌雪微笑，“她只需照我的吩咐办，这大概就是被‘支配’的好处吧，省了好多解说的麻烦。”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楚樊再次想起萧凌雪能力的底子。绝对的拿捏，不留缝隙。
“你觉得她能一直这么‘好使’么？”楚樊问。
“只要我需要，她就能是。”萧凌雪答得没犹豫，“倒是你，楚樊。你好像对她格外上心？”
“我还以为你会“只是掂量掂量风险，你身旁人的稳当程度，关系着咱们俩的安稳。”
“放心，在她还有用的当口，她会非常稳当。”
这话里的意思，让楚樊没再往下问。
有些话，说到这儿就够了。
“……有信儿随时找我。”。
“自然。”萧凌雪也站起来，“路上当心。”
楚樊离开房间，走下楼梯。
在楼门口，他碰上了正要上楼的李秋冬。
她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楚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脸上平静，眼里瞧不出什么波澜。
楚樊侧身让她过去，看着她上楼的背影。
这个往后会用黑布遮脸，用机器说话的女人，眼下正毫无怨言地为控制她的人奔忙。
命数这玩意儿，有时候真猜不透。
他收回目光，走进渐深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