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斯顿高一某班级教室内，两鬓斑白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花名册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了头。
“李秋婉同学，请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桌椅摩擦地面，李秋婉几乎是弹起来的，起身太猛，膝盖狠狠撞上了桌板。
咚的一声闷响，把旁边打瞌睡的同学都惊醒了。
“抱歉，我拒绝。”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理解的表情。
“这道题确实有些难度，不过……”
“不是难。”李秋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以我的水平，解开它不费力气。”
此时教室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少女一人身上。
“但我拼尽全力考进艾克斯顿，可不是未来解题——”
李秋婉张开手臂，声音也变得洪亮起来，“我不是为了享受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在众目睽睽之下解一道连小学生都难不倒的题目。”
老师哑口无言。
李秋婉继续喋喋不休，“我从穷地方来，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做题做到手指发麻，才拿到奖学金走进这里，我的每一分精力，都应该用来学新东西，而不是重复已知的，只靠回答课堂问题得来的虚假满足，毫无意义。”
“所以我不是不会答，是不能答。”
教室后排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李同学，你先坐下……”
李秋婉转向同学们，完全没理会老师的示意。
“除非不修正那些错误的校规——否则我只会一直保持沉默”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食堂的菜缺斤少两，没理由克扣拿奖金，限制平民入读的名额……除非修正那些错误的校规，否则我永远不会屈服。”
教室内静了两秒。
角落响起第一声掌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火星溅进干草堆，哗啦一下烧成一片。整个教室都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响，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太感人了……”前排一个女生抹了抹眼角，“拿全奖的同学确实会有这种心态吧。”
“她是在为我们所有人发声啊！”另一个学生激动地说。
也有人小声嘀咕：“等等，她刚才是不是提到了炸虾？”
李秋婉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低下头。没人看见她嘴角扬起的弧度。
计划通。
真以为她这个文盲会没准备吗。
考试有组织技术支持，作业靠专业侦查手段拷贝，唯一麻烦的就是课堂随机提问。
既然没法准备答案，那就让老师不敢提问。
所以她设计了这场戏。
看效果多，接下来这段任务期，老师应该不会再点她的名了。
三天。
入职才三天，她已经摆平了找茬的体育生，堵死了课堂提问的路子，甚至白拿一笔不菲的活动经费。
组织长老要是知道，肯定会点头赞许。
下一步是搜集全校女生的情报，赶在敌对势力之前找到目标。
再往后，顺利完成这次任务，名气身价爆涨。
到时候老乡们进城来找她，都得羡慕地喊她前辈。
想到那个画面，李秋婉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李同学怎么在发抖？”后排有人注意到了。
“肯定是想起以前的苦日子了。”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别问了，这时候保持沉默才是体贴。”
李秋婉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没错，她确实在抖。憋笑憋的。
放学铃响的那一瞬间，赵丽娜觉得自己快瘫在座位上了。
她慢慢收拾好书本，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背上书包走出教室时，能感觉到后背还粘着些没散干净的目光。那些视线扎得她皮肤发痒，呼吸都变得有点费劲。
一整天都是这样。不管走到哪里，总有人看过来。说话时看，不说话时也看。她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赵丽娜把这归咎于魔力反噬。肯定是上次练习时太着急，留下了后遗症。她这么告诉自己，心里踏实了点。
总算熬过去了。
她踏上回宿舍的路，步子迈得很快。
看着不像跑，速度却比平时走路快了好几倍。
走廊，楼梯，中庭，她穿过这些熟悉的地方，只想快点躲回自己的房间。
特别累的日子，得找点特别的东西安慰自己才行。
推开寝室门，赵丽娜把书包扔在床上。她走到衣柜前，拉开中间的抽屉。
里面整齐叠着几件衣服，她翻找了一下，抽出一件全新的无袖衬衣，赵丽娜把它揉成一团，用力捏了捏，又抖开看了看。
布料上多了些不规则的褶皱，她这才满意地叠好，塞进书包侧面的口袋。
做完这些，她吐了口气，心情好了些。
今天周三。
赵丽娜不用看日程表也能背出来，今天是田径部活动的日子。楚昼大人会参加混合项目训练，长跑接跳远再接跳高，中间不停。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赵丽娜就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楚昼大人的体力好得不像话。每次看他训练，都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撑不住了，结果他总能突然加速，像不知疲倦似的。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简直像在逗弄观众，让人看得又急又舍不得移开眼。
想着想着，赵丽娜不自觉地笑了。
可笑容还没完全展开，便不受控制的想到楚昼大人和李秋婉一起走进同一间房间过夜的背影。
少女的嘴角垮了下来。
那个场景是忘不掉的。
怎么可能会忘掉。
情绪一落，身体的疲惫感就变得更明显了，连带着胸口也闷闷的疼。
赵丽娜蹲下身，目光落在衣柜最底下那个带锁的抽屉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串。
钥匙很多，她很快找到那把最小的铜钥匙。
她拧动钥匙，咔哒一声，锁开了。
抽屉没拉出来。
赵丽娜维持着蹲着的姿势，手指搭在抽屉把手上。
要用吗？身体和精神都到极限了，今天真的要对楚昼大人用那个吗？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跳得有点快。
该来的总会来。
赵丽娜闭上眼睛，吸了口气，猛地一把拉开抽屉。
抽屉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几双叠放整齐的白色运动袜。袜口处印着简单的条纹，料子看起来很厚实。
最上面那双还没拆封，包装袋反射着窗外的光。
赵丽娜盯着那几双袜子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双。她拆开包装，把袜子拿出来握在手里。
棉质的触感很柔软，凑近能闻到一点新布料特有的味道。
她握着袜子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田径部的活动应该快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