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樊和萧凌雪两人安静吃饭。
楚樊吃得快而有序,每一口都充分咀嚼。萧凌雪动作优雅,连夹菜的角度都讲究。
饭后楚樊收拾碗筷进厨房。萧凌雪自然起身,擦桌子,收拾台面。
谁也没说话。水流声,抹布擦拭声,碗碟轻碰声,在厨房里交织成日常的节奏。
楚樊洗着碗,望向窗外。
这栋洋房位置僻静,窗外梧桐成荫。月色透过枝叶缝隙洒进来,在地上印出斑驳光影。
他转头看了眼萧凌雪。她系着围裙在擦灶台,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如果她不是萧家大小姐,如果她没有那些远大抱负,如果他对她的看法简单些——此刻这一幕,大概就是许多人向往的家庭画面。
家人吗。
楚樊继续洗碗。他虽然不擅长揣摩人心,但一个女性是否对自己有好感,还是能分辨的。
萧凌雪的话语和态度时有暧昧,会让他心跳失衡。但她到底怎么想,他不确定。
“萧凌雪,你真把我当家人?”
萧凌雪停下动作,歪头看他。
“不然呢?你要是否认,我会伤心的。”
楚樊沉默几秒,“勉强也行吧。”
见他不说话,萧凌雪笑了。
“那要改称呼吗?叫楚樊弟弟?”
“我的年纪跟你差不多吧,没准我还要更大!”
“我不管,那就弟弟?”
楚樊觉得有点别扭,“你完全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称呼不重要,心里清楚就行。”
“哦,菜味道怎么样?”
“很好。”
萧凌雪眨眨眼,“我弟弟以后会是个好男人。”
楚樊无奈吐了口气,“接下来做什么?”
今晚萧凌雪来,应该不只是吃饭。
“能做什么,当然聊天呀。”
萧凌雪解下围裙,走向客厅。
电视开着,画面闪烁。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谁也没认真看节目。
楚樊说起白天接的委托。一只滞留人间的鬼魂,执念不是害人,而是想给生前的妻子做最后一顿饭。
“它附在一个厨师身上,做了桌菜就走了。”楚樊说,“怨气散得干净,没留后患。”
萧凌雪哈哈大笑,“啊?还有这样的鬼?”
“少见,但不是没有,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聊这场的事?”萧凌雪鼓起脸。
“我只是好奇闹鬼中学的内幕。”
萧凌雪收起笑容。她伸手拿过遥控器,调低电视音量。
客厅暗下来,只有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流动。
“那所学校三十年前出过事。”她的声音变得平静,“一个高三女生在旧教学楼坠楼。当时定性为自杀,但疑点很多。”
楚樊等着下文。
“女生的父亲是校工,坚持认为女儿是他杀。他调查了半年,有一天突然疯了,冲进校长室捅伤三人,然后从同一位置跳了下去。”
电视画面切换,光影变幻。
“之后旧教学楼开始闹鬼。最初只是怪声,后来有学生声称看见穿校服的女生在走廊游荡。二十年前学校把那栋楼封了,太平了十几年。”
“直到最近?”楚樊问。
“三个月前,新上任的校长想拆楼重建。”萧凌雪说,“施工队进场第一天就出事了。两个工人从脚手架上跌落,一个重伤一个轻伤。他们都说被人推了一把,但当时周围根本没人。”
楚樊想起资料里的描述。现场照片上,旧教学楼像头蛰伏的巨兽,窗户全黑。
“校方请过两个风水先生,一个进去后昏迷三天,醒来说胡话。另一个干脆第二天就辞职离城了。”萧凌雪顿了顿,“所以他们找到我们。”
“委托内容是?”
“查明闹鬼真相,解决问题。”萧凌雪看向他,“校方愿意出高价,但要求彻底解决,不留后患。”
楚樊思考片刻。
“疑点在哪?”
“太多了。”萧凌雪数着手指,“第一,女生自杀动机不明,成绩优秀,家庭和睦,没有感情纠纷。第二,她坠楼那天是周日,学校没人,她为什么会去旧教学楼?第三,她父亲发疯的时间点太巧,刚好在他声称‘快要查到真相’之后。”
电视里传来笑声,和此刻的话题格格不入。
“还有第四点。”萧凌雪压低声音,“当年处理这件事的警察,后来有三个陆续出事。一个车祸,一个突发心脏病,还有一个……失踪。”
楚樊一点点皱起眉,诧异道:
“你这些信息都是哪来的啊?”
“萧家有自己的渠道。”萧凌雪没有细说,“总之,这不是普通的闹鬼事件。背后可能牵扯到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某些人不希望被翻出来的旧事。”萧凌雪靠进沙发,“楚樊,这单委托不简单。我接它,不只是为了钱。”
楚樊明白她的意思。萧凌雪在积累自己的力量,每一桩成功解决的灵异事件,都是她的筹码。
“什么时候去?”
“后天。”萧凌雪说,“白天先勘察,晚上再进去。我需要你全程协助。”
“好。”
电视画面突然切换到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展示红烧鱼的做法。
萧凌雪看着屏幕,轻声说:“那个女鬼……如果真是冤死,三十年的执念,该有多重。”
楚樊没有接话。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冤魂厉鬼往往最难超度。因为它们有理由恨,有理由留。
“我会做好准备。”他说。
萧凌雪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还好有你在。”
这话她说得自然,楚樊却愣了一下。
“怎么了?”萧凌雪问。
“没什么。”楚樊移开视线,“只是觉得,当家人也不错。”
“那很不错。”萧凌雪伸了个懒腰,“以后姐姐罩你。”
电视的光映着她带笑的侧脸。楚樊看着,心里某个角落松动了一点。
也许这样就好。伙伴,家人,不必更复杂的关系。
至少现在,这样就好……
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梧桐叶的影子在墙上摇晃,像在无声诉说什么。
旧教学楼的秘密,三十年的冤屈,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楚樊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和她一起面对。
就像家人应该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