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前。
萧凌雪踩着楼梯缓缓走下来。
此时的红发少女已经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闻到味道，那精致的蒜鼻轻动，眼睛顿时一亮。
“楚樊，这饭菜的香味都都飘到楼上了啊。”
楚樊正把最后两碗米饭放在桌上。
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来得刚好，菜还热着。”
桌上摆着三盘菜一碗汤。
糖醋排骨淋着酱汁，小鸡炖蘑菇冒着热气，瓦罐汤面浮着油花。
萧凌雪在对面坐下，她盯着桌上的菜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都是我上次电话里说的那些，我没想到，你竟然还真都记住了。”
楚樊拿起筷子，“你说了我就做，没什么记不记的。”
那天晚上通电话时，萧凌雪提过想尝尝他的手艺。
楚樊顺口问了想吃什么，她报了几个菜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
当时楚樊有点意外，他以为她会点些复杂的菜式。
也许是她故意选了简单的，这个念头在楚樊心里转了一圈，又按下去了。
他不喜欢猜测别人的心思，直接按说的做更简单。
“快吃吧。”楚樊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
萧凌雪却没有动筷。她看着那些菜，眼神有些飘远。
“其实这些菜，”她轻声开口，“算不上我最爱吃的。”
楚樊停下动作。
“但我很久没吃到了。”萧凌雪继续说，“上次吃到类似的味道，还是小时候。”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谢谢你做这些，楚樊。”
楚樊点了点头，他大概能猜到萧凌雪的成长环境。
看她的气质谈吐，绝不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
但家境好不代表什么都好，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这个道理楚樊明白。他只是没往深处想。
“家里没人做的话，”楚樊还是问了出来，“请人做不就行了？”
萧凌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楚樊，”红发少女叹了口气，“家的味道不是谁做都一样的。”
楚樊愣住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从小到大他都没感受过所谓家的味道，自然不懂其中区别。
没有过的东西，不会成为念想，别人觉得遗憾的，对他来说只是日常。
但此刻萧凌雪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两辈子了，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虽然不是直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楚樊？”
萧凌雪那柔媚甜美的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发什么呆，被我感动到了？”
楚樊收回视线。
“有点。”
“那也太淡定了。”
萧凌雪小声嘟囔，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我可是真的很感谢你。”
鸡肉炖得很软烂，入口即化，萧凌雪耐心咀嚼着，眼睛微微眯起，弯成细细的月牙。
楚樊看着这一幕，嘴角颤动着说道：“其实你犯不着感谢我，你也帮过我很多，当然你用杰克船长这个假名坑人这件事情，我可还记着呢。。”
萧凌雪羞红了脸庞道：“哎呀，都过去了多久啊，你咋还记得呢？”
楚樊挠了挠头，干脆撇过头去，“少说两句，咱们都吃饭吧，再不吃真就凉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脆响。
客厅的灯光很柔和，把餐桌这一角照得温暖明亮。
窗外的夜色渐浓，屋里却满是食物的香气。
萧凌雪又盛了半碗汤，小口小口喝得很慢，楚樊注意到她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到她碗里。
萧凌雪动作一顿。
她抬头看向楚樊，眼睛眨了眨。
然后什么也没说，低头把那块鱼肉吃了。
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这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期间两人话不多，偶尔聊几句菜的味道，或者明天要做什么。
平淡得像已经这样吃过很多次。
最后萧凌雪放下筷子，满足地舒了口气。
“饱了。”
楚樊看了眼桌上的盘子，菜消灭了大半，饭也吃完了。
他起身开始收拾碗筷，萧凌雪也跟着站起来，准备帮忙。
“放着吧，你去休息，剩余的工作交给我来就行。”
楚樊缓缓起身说。
“那怎么行。”萧凌雪已经端起了汤碗，“你做饭，我洗碗。”
两人把碗筷端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流水声哗哗响起。
萧凌雪站在水池边冲洗碗碟，楚樊在旁边擦拭灶台。
厨房不大，两人偶尔会碰到彼此的手臂。
外面依旧是萧瑟的寒风，不过这一刻的时间流淌得格外缓慢。
楚樊擦完灶台，转头看向萧凌雪，她正仔细地洗着最后一个盘子，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这个画面让楚樊心里升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刚才萧凌雪说的话。
家的味道。
也许他从来不懂，但现在开始，似乎能稍微体会一点了。
“洗好了。”
萧凌雪关掉水，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楚樊的视线，两人目光相触。
“谢谢。”
萧凌雪笑起来，“跟我谢什么，应该的……”
少女擦干手，走出厨房，楚樊跟在后面，伸手关上厨房的灯。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萧凌雪在沙发坐下，抱起一个靠枕。
“今天吃得很开心，楚樊明天还做饭吗？”
楚樊想了想，歪头说道，“如果你想吃就做。”
“那我想吃。”萧凌雪立刻说，眼睛弯成月牙。
楚樊点头。他在另一张沙发坐下，目光扫过客厅的布置。
这里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家了。而他正在慢慢习惯，家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夜更深了。但今夜无人急于结束这段时光。
楚樊划亮手机屏幕，贴吧界面泛着冷光，眉头一点点皱起。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萧凌雪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站在沙发后，俯身凑近屏幕。
“有个帖子不太对劲。”
楚樊没抬头。
“你当时不是给那个帖子回复了你来解决这次闹鬼的事件吗？”
楚樊手指一顿，他转过脸，对上姐姐含笑的眼眸。
“你怎么知道？”
“关心你啊。”
萧凌雪直起身，绕到沙发前坐下。
她笑起来时眼睛微弯，“这话是不是像变态跟踪狂？”
楚樊没笑。他盯着她看了两秒。
“真是？”
“假的。”
萧凌雪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过去，“你自己瞧，帖子已经上热门榜了。”
屏幕上是同一个贴吧界面。
标红的热门标识格外扎眼，回复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增长。
楚樊接过手机。
妈的，我什么火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楚樊一脸懵逼，快速扫过楼层，发现有许多陌生IP正在讨论自己。
“为什么火？”他放下手机，“里面没爆什么猛料。”
“因为有你。”
萧凌雪拿回手机，指尖轻点屏幕，“发帖人求助灵异事件，三楼就有人提你名字。
现在整栋楼都在说，棘手的事就该找你。”
“别这样看我。”
萧凌雪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我是推了一把，但根基是你自己打的！”
“比如这几周你解决了多少事？全是白干活，贴吧里叫你救命恩人的可不少吧！”
她向后靠进沙发垫里。
“我们说好要让你出名，可你这速度也太吓人了。工作狂都没你这么拼。”
楚樊移开视线，与系统预知的未来相比起来，现在这些初级灵异事件简直像休假。
这个时代的人没见过真正的战场，虽然楚樊自己也没有，但这并不妨碍他提前开了未来视，点评这群碌碌无为之辈。
“计划顺利是好事。”楚樊说。
“是顺利。”萧凌雪叹了口气，“但我怕你绷太紧。”
“不累。”
“那就好。”
萧凌雪见状不再劝，她从随身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袋，牛皮纸封口盖着红章。
楚樊接过，抽出内页，是警方标准的案件报告格式。
现场照片，笔录摘要，物证清单，一应俱全。
“官方渠道来的。”
萧凌雪声音平缓，“政府委托，算他们主动交底。”
楚樊翻过一页，照片上是某所学校的主教学楼，天色灰蒙。
“不是废弃建筑。”萧凌雪补充道，“正儿八经的中学，上周才停课。但停课前有几个人没出来。”
楚樊快速浏览文字描述。
视线在一个又一个失踪者名单，异常现象记录，以及前期探查队员的笔记之间扫视，翻页速度也开始逐渐放慢。
“唉……真是一个大麻烦。”
“所以问你。”
萧凌雪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上，“接不接？”
楚樊眸光渐渐深沉，但没有立即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