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一竿,日头晒得街道发暖。
楚樊骑着自行车,扎进横树中学所在的那条街。
他姐送的越野车还在车库落灰,雾城这地方堵车是常态,自行车可比汽车利索多了。
穿过多条喧闹的街巷,横树中学的影子终于从楼房缝隙里露出来。
楚樊没往校门方向骑,手腕一转,车把偏过,拐进学校侧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车轮碾过老城区的黑柏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路边挤着没拆的矮房。
墙皮掉得厉害,露出暗沉的砖面,临街的房子多半改成小店,门脸窄小。
货物堆得快溢到人行道上,早市的摊贩挤在路边,三轮车铃铛叮当作响。
摊贩推着车在果蔬板车间艰难穿行,有人提着水桶打哈欠,小孩追着跑闹。
主妇隔着窗户喊自家孩子,各种声音混在一起,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楚樊抬眼扫了扫,头顶电线缠得杂乱,从歪歪扭扭的电线杆上拉向各处。
电线底下,一排排晾晒的衣服被晨风扯得轻轻晃,沾着清晨的潮气。
他骑到十字路口停下,等绿灯亮了,跟着电动车和自行车的人流慢慢过马路。
街对面清一色早餐铺,油条和豆浆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胃里发空。
楚樊捏了捏车闸,他早上出门急,压根没吃早饭,正好在这儿补上。
按他的习惯,办事前得先在周边转一转,探探风声,这事不比寻常。
萧凌雪早跟他说过,横树中学怕是发生了怪谈化,已经有人失踪。
上周日课后补习,一个老师带着三个学生凭空没了踪影,至今超过二十四小时。
警方搜了半天没结果,只能先封了学校,对外只说是离奇集体失踪。
网上传得乱七八糟,有人说撞了鬼,有人说被境外的人绑走。
还有人猜是被割了器官,没一个说对的,只有他们这些驭诡者知道真相。
那四个人大概率陷进了怪谈,一种紧贴着现实的灵异空间,外人根本察觉不到。
学校看着跟平时没两样,楚樊刚才路过校门,只看到拉着警戒线。
周边居民该干嘛干嘛,半点不受影响,这其实很正常。
大多数怪谈的入口都藏得隐蔽,平时和普通地方没区别,得凑齐特定条件才会触发。
而且也不会把所有人都卷进去,萧凌雪以前处理的事件,就只波及了楼里几户人。
“这次是随机触发,还是有固定规律?”楚樊心里犯嘀咕,手指轻轻敲了敲车座。
常见的情况都是,有人误打误撞碰对了时间、地点,或是遇到特定的人,周遭就会变成鬼域。
他停好自行车,伸手掀开早餐店的塑料门帘,迈腿走了进去,门帘发出哗啦的声响。
“要点啥?”柜台后系着围裙的老板抬起头,手里还擦着碗,动作麻利。
“一碗豆腐脑,一份大饼卷油条,多放辣。”
楚樊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
“找座坐,马上就好。”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灶台忙活。
店面不大,几台旧空调嗡嗡吹着,冷风裹着食物的热气,混得有些闷。
楚樊扫了一圈,店里就三四桌客人,都在低头吃饭,他径直走到靠墙的空桌旁坐下。
他早就习惯了被人打量,这会儿也没在意,目光却落在最里面那一桌。
桌上坐着两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瘦得干瘪,留着山羊胡,穿一身深蓝色唐装,上面绣着八卦图案。
他端着豆浆碗慢慢喝,脑袋还时不时晃一下,装得挺像回事,透着刻意的姿态。
另一个身材结实,套着件灰色冲锋衣,脸上挂着笑,看着挺和气,不像难相处的人。
楚樊的目光刚落过去,那两个人也看了过来,眼神短暂交汇。
楚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指尖摩挲着桌沿,没再多动。
冲锋衣男人也笑着点头回应,山羊胡唐装男却连眼皮都没抬,只顾着喝自己的豆浆。
几个人没说一句话,店里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空调的嗡鸣,气氛有些安静。
老板很快把豆腐脑和大饼油条端过来,瓷碗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楚樊拿起筷子,刚咬下一口饼,嘴里塞满酥脆的油条,店外就传来吵闹声。
几个年轻人的声音叽叽喳喳,隔着门帘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透着几分急躁。
“我都说了是网上瞎编的,你还当真?白白浪费时间。”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你要是怕了就回去,雯雯还在里面,我必须去找她,不能不管。”女生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倔强。
声音越来越近,塑料门帘被一把掀开,三个高中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带进一阵风。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穿一身名牌,头发梳得油亮,眉眼间带着傲气,看着就像被惯坏的少爷。
旁边的女生穿白色连衣裙,脖子上挂着水晶项链,香水味先飘进来,呛得楚樊皱了皱眉。
两人长得都不错,穿戴也扎眼,一看就是学校里爱出风头的主,家境应该不差。
女生抬手理了理烫过的头发,脸上化着淡粉,透着高中生的青涩,跟萧凌雪比差得远了。
楚樊只扫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饼,没再关注他们,指尖沾了点饼渣。
“李鸿,你一个男生,怎么这么胆小?这点事都不敢陪我去。”
女生转头调侃那个名牌男生,语气带着戏谑。
“谁胆小了!”李鸿皱起眉头,语气不服气,脸涨得微红,“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警察都在查了,轮不到我们。”
“还嘴硬,都把害怕写在脸上了。”女生撇了撇嘴,转头看向身后的男生,脸上露出笑意,语气柔和了不少。
“你看胡师栋,二话不说就跟我来,可比你痛快多了,也比你有担当。”
那个叫胡师栋的男生个子敦实,皮肤有点黑,被女生点名后,脸一下子红了,憨憨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切,谁要跟他比。”李鸿不爽地啧了一声,没再反驳,眼神里却依旧带着不情愿。
“行了行了,说好一起去,就别吵了,赶紧吃完赶紧走,别耽误事。”他顿了顿,算是妥协,语气依旧别扭。
“这才对嘛。”女生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肚子,语气软下来,“先吃点东西吧,我都饿了,没力气走路。”
三个人在门口站了片刻,终于走进店里,找了张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不用跟我客气。”
胡师栋立刻掏出钱包,语气急切,显然想在女生面前表现自己。
“真要在这儿吃?”
李鸿打量着店面,眉头又皱了起来,满脸嫌弃,眼神扫过桌面,带着鄙夷。
他抬手在桌子上蹭了蹭,更是一脸不屑,语气也大了几分,没顾及旁人。
“这么油乎乎的地方,也有人来吃?在这种地方吃饭的都是什么人啊,太不讲究了。”
这话声音不小,店里的其他食客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不满,有人还皱起了眉头。
柜台后的老板脸色也沉了下去,手里的碗擦得更用力,眼神冷冷地瞥了李鸿一眼,没说话。
这男生看着对女生殷勤,实则自私得很,说话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只顾着自己的喜好。
面对众人的目光,他半点不在意,依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还抬了抬下巴,透着傲气。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打破了店里的僵持,也压下了周遭的低语。
“安静点。”
说话的是楚樊,声音不高,也没带火气,就那么平平淡淡地一句,却带着莫名的力量。
三个高中生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楚樊,他留着寸头,肩背宽阔,坐在那里透着一股扎实的劲儿,气场很足。
最让人发怵的是他的眼神,没什么情绪,平平淡淡地扫过来的时候,三个人心里都莫名一紧,呼吸都顿了顿。
他说话时没停下手,咬了一口卷着油条的大饼,咀嚼的动作不快不慢,神情平静。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蛰伏的猛兽在进食,没人敢轻视,也没人敢再喧闹。
要是说他是道上混的,或是干着刀口舔血的营生,店里没人会怀疑,都透着几分忌惮。
“对……对不起!”女
生脸色一下子白了,眼神里满是慌张,赶紧用手肘碰了碰李鸿,力道不小。
“你快道歉啊,别再惹事了,赶紧跟大哥说对不起,不然我们走不了了!”
李鸿脸上闪过一丝忌惮,看着楚樊的眼神有些发怵,身体也微微绷紧,可更多的是不服输的倔强。
他抿着嘴唇,攥紧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硬是没说出一个字,脑袋扭到一边,不肯低头。
“不好意思大哥,我们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他年纪小,不懂事,我替他跟你道歉。”女生又连忙朝楚樊道歉,腰都微微弯了弯,语气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