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饮馆内的气氛骤然变得极其压抑。
楚樊嚼着油条,另一只手紧紧拍在桌沿上,体内虎魔之力隐隐发烫。
他轻蹙眉头压了下去。
店里油烟混着晨光飘着,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没人敢大声说话。
李鸿嘴唇抿得死紧,喉结滚了又滚,那句不服气的话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却连抬头看角落的勇气都没有。
旁边的女生急得冒汗,伸手狠狠扯了扯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你快坐下,别再惹事了。”
少女声音压得极低,侧脸绷得发白,眼神偷瞟楚樊的方向。
李鸿被拽得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回塑料凳上,凳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闷哼一声,满脸不情愿,却终究没再吭声,只是狠狠瞪着桌面的油渍。
女生松了口气,连忙抬眼看向柜台,语速飞快地开口,不敢有半分停顿。
“老板,我要一碗豆浆,麻烦快一点,谢谢。”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柜台,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楚樊那边扫,生怕再引祸上身。
“我要……”李鸿刚张开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猛地卡住。
眼前光线忽然沉了下去,连呼吸都似顿了半拍,像是有片阴影突然罩了过来。
他下意识抬头,就见那个一直坐在角落的青年,缓缓站起身来。
那人坐着时就比普通人宽厚不少,此刻站直身子,愈发显得高大挺拔。
宽肩挡住了身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浓重的阴影直直落下来,盖住了他们的桌子。
李鸿家境优渥,见过不少练家子,家里还雇过专业保镖,却从没这般心慌过。
青年就那样慢悠悠地走过来,脚步不快,也没看他,可李鸿后颈的汗毛却全竖了起来。
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发颤,下意识想往后缩,连指尖都绷得僵硬。
这不是胆怯,是源自本能的压迫感,像有股力量攥住他的心脏,闷得他喘不过气。
青年几步走到桌边停下,鞋底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敲在三人的心尖上。
三个高中生齐齐屏住呼吸,脑袋埋得低低的,没人敢抬头与他对视,连呼吸都放轻。
楚樊的手轻轻按在油腻的桌沿,指节舒展,没半分紧绷,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李鸿的目光却死死粘在那只手上,连眨眼都不敢。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透着一股悍劲,看着就充满力量。
他毫不怀疑,这只手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捏碎自己的骨头,或是掐断自己的脖子。
他用眼角余光飞快扫了眼身边的女生,只见她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放在腿上的手不停发抖,指尖都攥皱了衣角,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换做平时,他定会站出来护着女生,彰显自己的本事,可此刻身体却像被冻住。
别说起身,就连转动一下脖颈,都觉得异常艰难,浑身僵硬得不听使唤。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沾湿了额前的碎发,一路滚到下巴,黏腻得难受。
后背的T恤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凉意在皮肤上游走,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时,楚樊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却瞬间压过了店里所有的动静。
“老板,再加一笼鲜肉包。”
柜台后的老板愣了几秒,才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应着,转身掀开蒸笼。
白色的热气“呼”地一下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身影,也冲淡了几分店里的压抑。
楚樊没再看桌边的三个学生,仿佛他们只是路边不起眼的石子,不值一提。
他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缓缓坐下,动作依旧不急不缓。
拿起桌上剩下的半截油条,他慢条斯理地掰成小块,一块一块丢进嘴里,慢慢咀嚼。
吞咽的动作沉稳有力,没半点多余的姿态,却依旧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店里其他几桌客人,此刻都在偷偷打量楚樊,眼神里藏着忌惮和好奇。
有两桌正慢悠悠喝粥的客人,见状连忙加快速度,几口扒拉完碗里的粥。
匆匆掏出手机扫码付钱,起身拉开门就走,连多余的停留都不敢有。
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窒息的压力,只是没像三个高中生那样,被吓得动弹不得。
楚樊嚼着包子,脑海里渐渐泛起思绪,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
“是虎魔之力没控制好,不小心外泄了吗?”
“还是体内那重没觉醒的第二咒禁,在隐隐作祟?”
他很早就发现自己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场,不是单纯的体格健壮或是气质冷硬。
那股气场源自咒禁深处,隐隐散发着威慑力,和安知真身上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普通人遇上他,尤其是那些心思浮躁、意志不坚定的人,总会莫名心慌。
就像山林里的小兽,撞见了巡视领地的猛兽,从骨子里生出恐惧,根本无法控制。
楚樊轻轻摇头,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还没法精准掌控这股力量。
或许要等第二咒禁完全觉醒,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熟练,才能收敛这份威慑。
“有点麻烦,但也不算坏事。”他在心里暗道,至少这份威慑,能省去不少麻烦。
刚送上来的鲜肉包还冒着热气,皮薄馅足,汤汁顺着指尖微微渗出。
楚樊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直接塞进嘴里,温热的汤汁在嘴里散开,香气浓郁。
自从体内埋下虎魔的种子,他的饭量就越来越大,身体总在不停消耗能量,需要及时补充。
这倒是没什么不好,至少现在吃什么都觉得格外香,哪怕是这种普通的餐饮馆。
几分钟后,楚樊把面前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碗底连一点豆渣都没剩下。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和嘴角的油渍,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随手将纸巾揉成团,放在桌上,又抽出几张钞票,压在碗底,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手刚碰到玻璃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招呼声,语气带着试探。
“这位先生,请留步。”
楚樊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淡地看向声音来源。
是那个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正快步朝他走来,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在不停打量他。
“有事?”楚樊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张休快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刚才的事,先生应该都看见了吧?”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我看先生气质不凡,想必也是同道中人?”
“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听过‘驭诡者’这三个字?”
楚樊看着他,目光平静,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开口:“算是吧。”
“懂一些驱邪避凶的法子,不算什么本事。”
“真的?那可太好了!”张休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语气都变得急切起来,“我看先生也是为了横树中学的事来的,不如我们一起?”
“解决?”楚樊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依旧平淡,“我只是来看看情况。”
“至于能不能解决,要等进去看过之后,才能确定。”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角落里,树包谷盘核桃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他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嘲讽。
“有些人事前说得天花乱坠,真要遇上事,跑得比谁都快,没半点真本事。”
张休站在两人中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
他连忙转头看向楚樊,转移话题,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热情:“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怪谈贴吧’?”
“听过。”楚樊言简意赅,没多余的话,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那就太巧了!”张休一拍大腿,脸上又露出笑容,“我和树大师,都是那个贴吧的成员。”
“我的ID是‘温水青蛙’,树大师的ID就是‘树先生’,我们就是因为贴吧里的帖子,才约着一起来的。”
他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气带着歉意:“瞧我这记性,还没自我介绍。”
“我叫张休,是个私家侦探,这位是树包谷,树大师,本事非常大。”
“楚樊。”楚樊淡淡吐出两个字,算是自我介绍,没再多说一句。
“楚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张休笑着伸出手,想和他握手,手伸到一半却突然顿住。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的热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
“楚樊?你说你叫楚樊?”他语气带着不确定,又追问了一遍,“难不成……”
“你在贴吧里的ID,就是‘楚樊’本人?”
楚樊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点了点头:“是我。怎么,有印象?”
张休和角落里的树包谷,脸色同时变得有些古怪,眼神里混杂着惊讶和尴尬。
楚樊心里清楚,他们肯定有印象。
安知真之前提醒过他,让他去看怪谈贴吧里关于横树中学的帖子。
帖子里,有几个ID一直质疑他,语气尖锐,其中就有“温水青蛙”和“树先生”。
尤其是树包谷,还曾在帖子里骂他装神弄鬼,和支持他的网友吵了好几页。
楚樊没点破,只是朝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想推开玻璃门离开。
“等等!楚先生,你等一下!”张休连忙上前一步,叫住了他,语气急切了不少。
“既然我们都是为了横树中学的事来的,目的也一样,不如一起行动?”
“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树大师本事大,我也能帮着打打下手,总比一个人强。”
楚樊已经跨出门槛的脚,缓缓停了下来,他侧过头,看了张休一眼,没立刻答应。
沉默了几秒,他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简单两个字,却让张休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连忙朝树包谷使了个眼色。
树包谷冷哼一声,慢悠悠地站起身,收起手里的核桃,揣进兜里,一脸不情愿。
“走了走了,别浪费时间,早点看完早点回去。”他不耐烦地开口,率先朝门口走去。
张休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对楚樊赔笑:“楚先生别介意,树大师就是脾气直了点,没别的意思。”
楚樊没说话,跟在两人身后,走出了餐饮馆,阳光瞬间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三人沿着街边往前走,一路无话,张休偶尔想找话题,却被树包谷的冷脸堵回去,最后也只能闭嘴。
十几分钟后,三人停在了横树中学的门口,紧闭的铁门已经生锈,上面还挂着警戒线。
“真没想到,贴吧里那么有名的楚先生,居然这么年轻。”张休搓了搓手,试探着开口。
“看先生的样子,应该还在上学吧?”
“嗯,大学。”楚樊淡淡应着,目光落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眼神微微闪烁。
他能隐约感觉到,校园里有淡淡的阴气在弥漫,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张休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他趁着树包谷往前走,打量围墙的功夫,悄悄凑到楚樊身边,压低声音开口。
“楚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树大师是真有本事。”
“他早年跟着终南山的隐士学过本事,正经修行了五年,家学也深厚。”
“本地不少有钱有势的人,遇到解释不清的怪事,都会找他帮忙,我听过好几桩,都特别邪门。”
楚樊轻轻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挺好。”
他心里清楚,张休只是个接触到灵异边缘的普通人,对驭诡者这个群体,了解得太少。
现在正是驭诡者崛起的初期,那些承袭了古老法脉的传统驭诡者,确实有不少优势。
他们靠着祖辈流传下来的法子,对付阴邪鬼怪,比野路子出身的驭诡者,更有经验。
可这种优势,并不会持续太久。
等到那些天赋异禀的命格持有者崛起,等到新生代异能型驭诡者越来越多,这种差距,就会被慢慢拉平,甚至被反超。
楚樊自己,曾经也编造过类似的师承背景,当初只是为了获取安知真的信任。
至于姐姐信没信,他到现在,也不确定。
眼前的树包谷,大概就是这类传统驭诡者的代表,有本事,却也有局限。
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都市灵异”“驱邪避凶”的层面,根本没想过未来的格局。
楚樊经历过未来的灾难,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怪事频发,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会有更多的鬼门洞开,阴气肆虐,天灾不断,整个世界的秩序,都会被颠覆。
旧的规则会崩塌,新的秩序,会由力量来决定。
这些传统驭诡者,现在还以为只是行业竞争变激烈了,却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若非亲身经历过,恐怕没人能想象,未来会是那样的世界。”楚樊在心里默默想着。
“楚先生,你快看那里!”
张休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指着不远处的树包谷。
“树大师开始干活了,他手里拿的是什么?看着好奇怪啊……该不会是什么抓鬼的法器吧?”
楚樊抬眼望去,只见树包谷手里托着一个黄铜色的圆形器物,正低着头,凝神细看。
还真是啥法器不成?
可是看样式似乎对楚樊记忆中的任何一类咒具都无法对于上,倒像是那种江湖骗子很喜欢使用的装神弄鬼的玩意。
三人此刻已经走进了校园,校门内的小花坛长满了杂草,显得格外荒芜。
主教学楼矗立在前方,两侧的楼梯空荡荡的,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寂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