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秋婉突然压低身体,半个身子探出栏杆,“那个!那个人你认识吗?”
赵丽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冰蓝色长发在风中扬起,侧脸线条精致得像工艺品,那人正穿过中庭,步态优雅从容,校服裙摆划过标准弧度。
“那是学生会会长真系玥学姐,三年级,”赵丽娜说,“不是二年级的。”
李秋婉倒吸一口凉气。
她缩回身子,背靠栏杆,手指飞快掐算。
“原来如此……跳级!”
李秋婉猛地握拳,“因为跳了一级,所以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排除她!这是思维陷阱!”
赵丽娜没听懂。
“该你上场了战友!”李秋婉推着赵丽娜往楼梯口走,“对着她念刚才第一句台词,快!”
“现在?在走廊上?”赵丽娜试图后退,“而且真系玥学姐她……有点不好惹。”
话音未落,远处那道身影突然停下脚步。
真系玥转头看向天台方向,视线扫过栏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她抬脚似乎要往这边走,这时旁边岔道晃出个人影。
楚昼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
“会长大人,”他把纸条展开又揉成一团,“再往教室里射这种东西,真会砸到人的。”
“多说无益,”真系玥收回目光,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楚昼挠挠头,转身跟了上去。
“楚昼?”李秋婉扒着栏杆瞪大眼睛,“他怎么和VIP嫌疑人混在一起?”
“不是你想的那样,”赵丽娜小声解释,“真系玥学姐只是经常找楚昼同学比试,他们关系……应该算不好。”
李秋婉完全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各种糟糕剧情,上课时间,无人场地,学生会长和黄毛体育生。
“任务可没说要保护VIP贞操啊!”她抓着头发低吼。
赵丽娜试图安抚:“真系玥学姐没问题的,她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会在没人的地方玩奇怪游戏?”李秋婉拽住赵丽娜手腕,“跟我来,今天必须确认清楚!”
“等等我还要上课——”
“僚机就要有僚机的觉悟!”
…………
兵击部练习场空旷得能听见呼吸回音。
护具架整齐排列在墙边,木地板上留着常年踩踏形成的浅痕,现在是下午第一节上课时间,整个场馆只有两人。
楚昼单手拎着练习用双手剑,剑尖垂向地面,对面三步外,真系玥双手握剑摆出中段架势,眼神锐利得像开刃的刀。
她穿着标准护具,胸甲、护臂、护胫一应俱全,长发扎成高马尾,从头盔后开口垂下。
“开始,”声音透过面罩有些闷。
真系玥率先突进,步伐极快,三步距离一瞬缩短,剑锋自下而上斜撩,楚昼后撤半步,单手挥剑格挡。
金属碰撞声炸响。
力量差距太明显了,真系玥被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滑了半步,楚昼趁势压上,第二击劈向她左肩。
这次真系玥没硬接,她侧身卸力,剑锋擦着护甲划过,带出一串火花,同时拧腰回斩,瞄准楚昼护具缝隙。
楚昼抬膝顶开剑身,顺势用剑柄砸向她面罩,真系玥低头躲过,剑尖刺向他腹部。
两人在场地中央缠斗,剑影交错,撞击声连成一片。
窗外,李秋婉和赵丽娜扒着门缝偷看。
“所以真是剑术练习?”李秋婉撇嘴,“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这个?”
“我都说了嘛,”赵丽娜不敢看场内,视线飘向天花板。
她其实很少来兵击部,一方面怕看见楚昼受伤,另一方面这里更衣室和场地连着,偷窥难度太高,兵击部活动日算是她的定休。
场内形势突然变化。
楚昼一记重劈震开真系玥的剑,练习剑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远处护具堆里。
按照正常流程该结束了,但真系玥没去捡剑,反而摆出徒手架势。
“还来?”楚昼叹气。
真系玥没说话,直接冲上来,楚昼侧身避开直拳,左手扣住她手腕,右腿扫向她支撑脚。
真系玥失去平衡的瞬间,楚昼松手,改用双手抓住她肩甲,转身,发力,过肩摔。
背甲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还没完,楚昼抬脚,鞋底踩上她腹部护具。
“欧拉。”
第一脚。
“欧拉。”
第二脚。
每踢一次就喊一声,节奏稳定得像打拍子,护具缓冲了部分冲击,但震动还是透进去,真系玥身体弓起,双手抓住他脚踝试图推开。
“差不多得了,”楚昼停脚。
真系玥躺在地上喘气,几秒后,她撑起上半身,开始解胸甲搭扣。
护具一件件卸下,整齐摆在身侧,然后是头盔,接着是校服外套,她动作很慢,每个步骤都像某种仪式。
最后只穿着白色内衬跪坐在地,背挺得笔直。
“如果不在实战中体会败北的耻辱……”她声音很轻,“就无法真正进步。”
楚昼移开视线。
“在野外被敌人击倒的话,据说会变成这样,”真系玥继续说,然后俯身趴下,额头贴住地板,“我输了……请饶我一命。”
沉默在场地里蔓延。
窗外,李秋婉瞪大眼睛,赵丽娜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半声抽气。
楚昼抓了抓头发,他抬脚,虚踩在真系玥背上,鞋底没真正接触,只是悬停在那里。
“别以为会这么简单放过你,”他配合着说出台词。
真系玥身体微微颤抖。
楚昼弯腰捡起她掉落的练习剑,剑身是未开刃的钝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把剑搭在她后颈,缓缓向下滑动。
剑脊擦过脊椎骨节,一寸寸挪到腰际。
然后抬起,落下。
啪。
剑身抽在臀部,声音清脆,白色布料下立刻泛起淡红。
真系玥手指抠进地板缝隙。
“感谢您的……教训,”她声音发颤。
第二下抽打接踵而至。
“我不会逃跑……也不会报复。”
第三下。
“这把剑……用在……这种地方……正合适……”
楚昼眼角抽了抽,他可什么都没说。
就在他分神吐槽的瞬间,地上的人动了。
真系玥腰腹发力,整个人像弹簧般弹起,双腿张开又合拢,精准夹住楚昼脖颈,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全力压迫颈动脉。
三角锁成型。
整个寒假她都在做抗打击训练,那些足球踢造成的伤害,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重,她保留了大半体力,就为了这一刻。
过去一年所有败北都是铺垫,她观察楚昼的反应,测试哪些行为能让他分心,今天穿的白色内衬,是她总结出的“最有效款式”。
爷爷说过,战斗即是战争,杀招只能用一次。
十秒,只要锁住十秒——
“学姐。”
楚昼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平稳得像在聊天,然后真系玥感觉身体悬空了。
楚昼就这么挂着个人站起身,真系玥拼命收紧双腿,但对方颈侧肌肉硬得像铁,他向前走两步,然后——
砸。
后背重重撞上地板,冲击力震得锁扣松动一瞬,就这一瞬,楚昼的手已经穿过她双腿间隙,五指扣住她喉咙。
缺氧感涌上来,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差一点,”楚昼松开手。
真系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瞳孔渐渐聚焦。
确实……差一点。
但楚昼最后动了真格,那一砸,那一扣,和之前配合演出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抬手遮住眼睛,嘴角很轻地扯了下。
就在这时,练习场门被猛地踹开。
“压抑门搜查官!”李秋婉冲进来,手指笔直指向楚昼,“现行犯!立刻放开那个女生!”
她身后,赵丽娜捂着脸蹲在门外,指缝里眼睛瞪得滚圆。
楚昼愣住,低头看看自己还按在真系玥脖子上的手,又看看门口正气凛然的李秋婉。
“你翘课了?”他问。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李秋婉气势汹汹走过来,半路瞥见真系玥的衣着,又急刹车别开脸,“那个……先把衣服穿上!”
真系玥慢慢坐起身,她捡起地上的校服外套披上,扣子一颗颗系好,然后才站起来,全程表情平静,好像刚才趴在地上挨打的人不是自己。
她走到李秋婉面前停下。
李秋婉绷紧身体,下意识摆出戒备姿势,但真系玥只是从她身边走过,在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赵丽娜。
“不用还,”说完就离开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秋婉僵了几秒,突然跳起来:“她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我真会去广播室告发哦!”
“星霜家是奥登瑞最大的私人银行家族,”楚昼把练习剑插回架子上,“政界人脉很广,让一个小公务人员消失,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
“谁、谁是公务人员?”李秋婉声音弱下去,“刚才没人提这个吧……赵丽娜!你怎么不提醒我!”
蹲在门口的赵丽娜缓缓放下手,鼻血已经止住了,但手帕染红一片,她盯着楚昼,眼睛亮得吓人。
他知道我的名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明明一年来从没说过话,明明她一直像个透明人,明明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照面。
但他记得。
赵丽娜感觉脸颊发烫,心脏撞得肋骨生疼,她猛地站起来,结果眼前发黑,晃了下才站稳。
“是我是我!”她语无伦次,“那个……很高兴认识您!虽然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我对楚昼同学的事完全不了解!嗯!”
说完就捂住脸冲出了门。
楚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还杵在场中央的李秋婉。
“所以你来干嘛的?”
“侦查任务!”李秋婉挺胸,随即又垮下肩膀,“虽然好像搞砸了……但那个真系玥,真的很可疑。”
“哪里可疑?”
“会玩那种游戏的人,怎么看都不正常吧!”李秋婉压低声音,“而且她跳级了!这明显是为了隐藏身份!”
楚昼没接话,他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分界。
“月考的事别忘了,”他回头说,“下周就考了。”
“知道啦,”李秋婉摆摆手,也朝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问,“你真觉得真系玥没问题?”
“至少她对我不构成威胁,”楚昼说,“至于别的,你自己判断。”
李秋婉撇撇嘴,走了。
练习场彻底安静下来,楚昼靠在武器架边,看着窗外操场,下课铃还没响,只有零星几个翘课的学生在闲逛。
真系玥每次挑战都在变强,不是力量或技巧的提升,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战斗的嗅觉,时机的把握,还有那股执念。
正因如此,楚昼才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事。
他的身体,强得不太正常。
一年前他就能轻松压制真系玥,一年后的今天,对方进步神速,可在他面前依然不够看,不是技巧差距,纯粹是身体能力的碾压。
体能上限还在增长,速度、力量、耐力,所有指标都在缓慢提升,这已经超出普通体育生的范畴了。
黄毛角色需要这种设定吗?
楚昼抬手,对着阳光张开五指,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手背上几道浅疤是打架留下的。
他握紧拳头,肌肉线条在皮肤下隆起。
窗外传来翅膀扑棱声,一只灰鸽落在窗台,歪头看他几眼,又飞走了。
楚昼放下手,走出练习场,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
经过二年级教室时,他瞥见赵丽娜坐在靠窗位置,正用那块染血的手帕捂着脸,同桌女生碰碰她胳膊,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手帕掉在地上。
楚昼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急不来,魔法,破灭结局,这些线索得慢慢找,现在首要任务是应付月考,然后……
他想起朱利安校医今天给他注射时,针管里液体的颜色,比平常的舒缓剂深一点,接近琥珀色。
当时朱利安笑着解释是新批次,但楚昼闻到了很淡的甜味,像某种植物的汁液。
他舔了舔后槽牙,甜味还残留在舌根。
走到楼梯拐角时,上方传来对话声,楚昼停下脚步,侧身贴在墙边。
“确认了吗?”是个男声,很陌生。
“嗯,”另一个声音回答,楚昼听出来了,是今天中午来校医室的那个人,“诱蛾灯已经亮了,就等飞蛾。”
“时间呢?”
“三天后,场地准备好了,饵也下了。”
脚步声朝楼上走去,渐渐消失。
楚昼等了十秒才继续下楼,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沉了沉。
飞蛾。
这个词让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夏天夜里挂在屋檐下的灯泡,各种虫子围着光打转,最积极的是飞蛾,扑上去就被烫得滋滋响。
他走出教学楼,阳光有些刺眼,操场上几个体育生在跑步,汗水在阳光下反光。
楚昼朝校门口走去,下午没课了,他打算去趟旧城区,那里有几家药店,老板消息很灵通。
或许能打听出,带甜味的琥珀色液体到底是什么。
…………
与此同时,教学楼天台。
李秋婉蹲在栏杆后面,咬牙切齿地翻笔记本,真系玥的名字被她画了好几个圈,旁边标注着“疑似VIP,威胁等级高”。
但计划失败了,赵丽娜的亚德里语突袭没奏效,对方压根没反应。
“难道不是她?”李秋婉咬着笔头,“可那种气质,那种长相,还有那种玩法……”
她脑海里闪过真系玥趴在地上的画面,耳根发烫。
用力摇头甩开杂念,李秋婉继续翻页,笔记本后面记着二年级颜值排名前十的女生,每个人后面都有简评。
排名第一是赵丽娜,备注写着“僚机,已控制”。
第二是个叫林晚的女生,备注“钢琴特长,气质温柔,疑似”。
第三……
她逐行看下去,看到第八个名字时顿住了。
苏晓,二年级三班,备注只有两个字:转学生。
转学时间是两周前,和李秋婉自己转入的时间差不多,照片是从学生证上偷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出长相清秀,眼神有些躲闪。
“同期转学生……”李秋婉眯起眼睛。
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合上笔记本,远处钟楼敲响四下,下午课要开始了。
李秋婉爬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转身下楼时,她没注意到天台水箱后面站着个人。
朱利安背靠水箱,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滤嘴,他听着脚步声远去,才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
他从白大褂内侧口袋掏出个小玻璃瓶,对着光看了看,瓶里装着琥珀色液体,量不多,大概5毫升。
“β型神经舒缓剂……”他低声念着标签上的字,嘴角扯出冷笑。
标签是手写的,字迹和他平时用的完全一样,但瓶底刻着极小的符号,像只飞蛾的简化轮廓。
朱利安拧开瓶盖,把液体倒进天台排水口,黏稠的液体缓缓流下,在水泥表面留下淡淡痕迹。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最后从另一个口袋掏出真正的新批次舒缓剂,淡蓝色液体,没有任何气味。
“三天,”他对着空瓶说,然后松手。
玻璃瓶坠落,在楼下水泥地上摔得粉碎,声音被风吹散,没人听见。
朱利安转身离开天台,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别着的东西。
金属柄,皮革鞘,长度不到二十公分,形状像手术刀,但刀柄上缠着防滑胶带。
他下楼时遇到几个学生,立刻换上温和笑容,点头打招呼,学生们也礼貌回应,没人多看他一眼。
校医室门关上的瞬间,笑容从脸上消失。
朱利安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哗哗流着,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慢慢解开白大褂纽扣。
胸口位置,透过衬衫能看见绷带边缘,他掀开衣角,绷带裹得很厚,但中央还是渗出血渍。
三天前受的伤,现在还没愈合。
他伸手按住伤口,指尖微微用力,疼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但同时也让脑子清醒了些。
“诱蛾灯……”他对着镜子念出那个词,然后开始笑,笑声很低,在空荡的校医室里回荡,听着有点瘆人。
笑够了,他重新系好衣服,从药柜底层翻出个铁盒,打开,里面是注射器和几支密封药剂。
他挑了支红色的,熟练地拆封,吸入注射器,挽起袖子,小臂上满是针孔,有些已经发青。
针头扎进静脉,缓缓推入,红色液体消失在他血管里。
朱利安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药效很快,疼痛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种漂浮感,他喜欢这种感觉,像暂时脱离这具破烂身体。
但漂浮不了多久,药效过去后,现实会加倍沉重地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