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诡者与沉默女生
张休后颈发僵,浑身的寒意比城郊的夜风还冷,她甚至不敢闭眼,生怕一睁眼就挨上实打实的拳头。
眼前的景象模糊又诡异,可四肢百骸的恐惧却钻心刺骨,直到一道高大身影步步走近,阴影将她彻底笼住,她才猛地回神。
她慌忙扯出个讨好的笑,脸颊的肌肉都在发僵,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大哥,等等。”张休咽了口唾沫,指尖攥得发白,“对不起,我道歉,我真的道歉。”
话音刚落,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生疼,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双手合十抵在胸前,她不停朝青年作揖,肩膀抖得像筛糠,身体缩成一团,卑微得如同尘埃。
“我知道错了大哥,求你原谅我。”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泥点,“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别打我。”
她心里暗盼着,对方看她是个女生,总能多几分怜香惜玉,不至于真的对她动手。
楚樊脸上的笑没散,眼神却淡得像淬了冰,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既没有威吓也没有命令,反倒带着点温和。
他抬了抬下巴,只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张休耳里:“站起来。”
张休眼里瞬间爆发出狂喜,心尖都在发颤,她以为青年终究是软了心,打算放过她了。
她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撑着地面挣扎着爬起来,,身子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心底的庆幸一个劲往上冒,她暗自得意,果然不管多厉害的人,面对女生都会多几分纵容。
可这念头刚在脑子里扎根,她的大脑就瞬间一片空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楚樊的拳头已经砸在她小腹上,力道不算狠却极准,张休闷哼一声,像滩烂泥似的倒在地上。
她蜷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胃里一阵翻涌,一股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沾湿了衣襟。
楚樊收回拳头,指尖轻轻动了动,目光扫过地上的三人,李鸿和陈虎还在地上哼哼唧唧,张休则缩成了虾米状。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长发女生还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出过声,像尊安静的石像。
“是不是刚刚那个家伙踢的你?”楚樊皱眉道。
女生低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任何神色,只微微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周身的冷清劲儿丝毫未减,仿佛刚才的冲突和她毫无关系。
楚樊微微颔首,又追问道:“除了踹你那下,其他人有没有欺负你,以前他们找过你麻烦吗?”
女生依旧低着头,缓缓摇了摇头,动作慢得像是刻意控制,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樊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再继续追问,重新将目光落回地上的三人身上,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等你们能站起来,就赶紧滚。”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以后别再出现在这儿,也别再找她麻烦。”
李鸿三人闻言,连忙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庆幸,哪怕身上还疼得厉害,也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们互相搀扶着,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一瘸一拐地往远处挪,背影越走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楚樊抬手,轻轻抖了抖袖口,刚才动手时沾的一点灰尘簌簌落下,飘在地上没了踪迹。
没人留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那黑气转瞬便融入夜风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直到李鸿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楚樊才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个长发女生身上。
女生不知何时又蹲了下去,手里握着铁锹,继续默默填土,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轻,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
她也仿佛没看见楚樊的出手,没记着他的帮忙,依旧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所有神情。
楚樊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心里暗自觉得,这确实是个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此刻也没什么事做,平日里除了处理那些缠人的咒物,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候,连风都变得柔和了些。
他索性抬脚走过去,在女生身边蹲了下来,目光落在她握着铁锹的手上,看着她一下下翻动泥土。
楚樊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怪人疯子也见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尤其是在驭诡者这个圈子里,不缺怪人。
比起那些动辄失控、满身戾气的同行,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女生,已经算格外正常了。
女生察觉到身边多了道影子,握铁锹的手猛地顿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显然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没走。
她缓缓抬起头,头发微微晃动,却依旧没露出脸,只用眼角的余光飞快瞥了楚樊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不会因她穿着怪异而嘲讽,不会因她孤僻冷漠而远离,。
更难得的是,他还愿意这样蹲在她身边,不在意她的外表,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这份坦然让她有些无措。
这种被人平等对待的感觉,她从未有过,心底某处僵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女生犹豫了片刻,握着铁锹的手微微松动,随后缓缓将铁锹递到楚樊面前,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你要来做做看?”
少女的声音清脆柔和,和她周身冷清的气质截然不同。
楚樊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铁锹,又看了一眼她低垂的头顶,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眉眼,看不清情绪。
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容,语气随性:
“做什么?埋尸吗?”
这话在常人听来或许诡异又惊悚,但楚樊说得异常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平常。
女生听到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既不惊讶也不害怕,只是静静看着他,依旧不说话,头发也依旧遮住脸庞。
两人埋头便接着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