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没跟那几个同龄人多废话，可对着这个帮了自己的人，她却愿意开口……
楚樊站在一旁看她，她垂着头，目光钉在刚埋好的土堆上，指尖无意识蹭着校服下摆——那校服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都是流浪猫。”她声音轻得像夏风扫过草叶，“是学生们引到这儿来的……”
“最开始就一只，有女生觉得可爱，买了吃的喂，还喊朋友来看。”
“后来来了第二只、第三只，学校附近的流浪猫，慢慢都聚到这儿了。”
楚樊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其他地方里也差不多，新鲜劲过了，什么都凉。”
少女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点沉郁，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情绪……
“然后就有了不公平的事。”
楚樊听出了她话里的涩意，没插话，只静静等着。
“这只猫是最早来的，后来成了猫群的头儿……”
“食物不够，人只是一时兴起喂猫，没法长久。猫群开始抢吃的，它最凶，咬伤别的猫，还咬死过同类。”
“一般猫争地盘，赶走就完了。它大概是饿太久，护食护地盘得厉害，下嘴没轻没重。”
楚樊瞬间懂了：“土里其他几只，都是这么死的。”
少女轻轻点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你想当猫群的判官？”楚樊挑眉问。
她摇了摇头，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我是……人，不该管猫的事。我只是没想到，猫也会这……”
“只要同类聚在一起，就会变得和人一样……生出不公平，互相争夺、互相伤害，改不了的。”
那只猫赢了所有同类，最后也落得个凄惨下场。
最后一场争斗里，它受了重伤……
少女发现它时，毛被咬得稀烂，浑身是血，躺在草丛里只剩一口气，微弱地喘着，硬撑着不肯咽气。
楚樊安静听着，夏风裹着她干净的声音吹过来，没有半分虚假，只剩淡淡的难过……
“我看不下去，就帮它结束了。”少女抬了抬头，眼神很亮，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通透，“果然，只有死亡——这个迟早要来的结果，对所有生命才是唯一的公平。”
楚樊闻言一怔，微热的夏风拂过脸颊，一些尘封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人人平等”，这话本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后来成了现代社会最被认可的价值观。可无论政治家、思想家怎么努力，也只能造出接近这个概念的制度，永远到不了真正的平等。
那是现实里永远达不到的状态，就像咒禁师再强，也没法逆天改命一样。
有人说，人这一辈子，真正的公平只有两样——出生和死亡。这话普通人说说也就算了，没人真的较真。
直到咒禁师统治世界的时代来临，那是个纯粹靠力量说话的年代，现代文明那层“公平”的外衣，被撕得粉碎，踩进泥里。
就是那样的时代，曾有个可怕的咒禁师，生出过疯子般的念头——要造一个绝对平等的世界。最可怕的是，那人真有把念头变成现实的本事。
新世界里，力量越强的人越固执。那人曾站到和安知真一样的高度，是世界顶尖力量的代表。安知真有“哲人王”的名号，那人却被后世称作“平等王”，荒唐又讽刺。
楚樊轻轻叹了口气，光是想起那人的事，他就心底发怵。就算在疯子遍地的顶尖咒禁师里，那人也是最极端、最疯的一个，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少女察觉到他的叹息，从头发缝隙里投来目光，带着点关切，又有点疑惑。
“你多大？不好好读书，整天想这些怪问题，怪不得被同学当怪人排挤。”
楚樊忽然有点来气，伸手就揉乱了她的头发——本来就乱，这下更像鸡窝了。少女赶紧抱住头，瞪过来的眼神里带着点埋怨，却没真的生气。
楚樊看得顺眼多了，谁让这丫头恩将仇报，勾得他想起那些糟心事，今晚怕是别想睡安稳了。
“行了，你自己待着，我走了。”楚樊收敛心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要走。他还有事，得去看看树老师那边的情况。
没走几步，他回头一看，那丫头竟跟在身后，像只黏人的小幽灵，他停，她也停，抬着头静静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好像在问他为什么不走了。
楚樊眼皮跳了跳，心底升起一股微妙的预感——他不会被缠上了吧？
他转过身，皱眉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少女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要去的地方可能有危险，你不该跟来。”楚樊耐着性子说。
她还是不动，也不吭声，只有那双眼睛，透过乱糟糟的头发，亮得惊人。
楚樊上下打量她，头发乱蓬蓬，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整个人瘦小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里的韧劲，却藏都藏不住。
“你不怕？”
“怕。”少女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低，“但跟着你，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楚樊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头疼——这叫什么事？
“我要办正事，不能带着你。”
“我不添乱。”少女急忙说，语气很认真，“我能帮忙。”
“你能帮什么？”楚樊没当真，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帮上什么忙。
“我看得见。”少女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那些你们看不见的东西，我都能看见。”
楚樊的动作瞬间顿住，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女，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你看得见什么？”
“不好的东西。”少女声音压得更低，“学校里有很多，它们最近越来越闹腾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楚樊的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疼，却又有点暖。
他突然觉得，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铁丝网上的乌鸦又飞回来了，落在栏杆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楚樊笑了笑，对着乌鸦挥了挥手，乌鸦扑棱着翅膀，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