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寝殿中蔓延，幽蓝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叠在黑曜石床榻上，缠得难分难解。林柚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烬指尖的微凉，那触感顺着脸颊蔓延至心底，搅得她心绪大乱。
她猛地偏过头，避开苏烬的触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恨你。”这话脱口而出，却远没有往日的坚定，更像是一种自我辩解。
苏烬的指尖僵在半空，猩红的眼眸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慵懒，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是吗？”她收回手，重新靠回床头，目光落在林柚泛红的手腕上——那是锁链留下的印记，即便涂了药膏，依旧隐约可见。
林柚攥紧了拳头，不敢去看苏烬的眼睛。她怕在那片猩红里，看到自己内心的怯懦与动摇。这些日子，苏烬的“强制”早已变了味：锁链的束缚越来越松，夜晚会特意为她留一盏暖光，甚至在她被魔族侍女刁难时，会不动声色地为她解围。
这些细微的改变，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让她坚守的仇恨堤坝，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缝。
“既然恨我，为何每次我能量反噬时，你都主动渡我圣光？”苏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试探，“林柚，你在怕什么？”
林柚的心猛地一沉。她怕的是自己忘了师父的血海深仇，怕的是对仇人产生不该有的情愫，更怕的是这份始于囚禁的羁绊，最终会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早。”林柚强装镇定，语气冰冷，“我的仇，必须亲手报。”
苏烬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她起身下床，走到林柚面前，俯身凝视着她。两人距离极近，林柚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冷香，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黑暗能量——那能量不再让她感到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亲手报仇？”苏烬的指尖轻轻划过林柚颈间的奴印，那印记在她的触碰下，泛起淡淡的紫光，“有这奴印在，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林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知道苏烬说的是事实，奴印不仅能控制她的行动，还能感知她的情绪，只要苏烬愿意，随时都能让她痛不欲生。可即便如此，她心中的不甘，依旧在熊熊燃烧。
“苏烬，你究竟想怎样？”林柚抬起头，直视着苏烬的眼睛，眼底满是倔强，“囚禁我，利用我的圣光，现在又来试探我的心意，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烬的眼眸深了深，指尖停留在奴印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目的？”她沉吟片刻，声音低沉而认真，“或许，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柚的心中炸开。她怔怔地看着苏烬，一时间竟忘了反应。留在她身边？这个念头，她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
苏烬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收回了手：“放心，我不会逼你。”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玄色窗帘，外面是魔界的夜空，繁星点点，却带着一丝清冷的寒意，“但你要记住，从你踏入烬灭塔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和我绑在了一起。”
林柚没有说话，心中乱成一团麻。她知道苏烬说的是事实，可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仇人身边，她做不到。
接下来的几天，苏烬没有再提那晚的话题，只是每晚依旧让林柚留在寝殿。不同的是，锁链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林柚依旧会在苏烬能量反噬时，为她渡去圣光。只是现在，她不再是被迫，而是下意识的举动。每当纯净的圣光与苏烬的黑暗能量交织在一起时，她都会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两人的灵魂，正在慢慢靠近。
苏烬也变得更加放纵她。她允许林柚在寝殿里自由活动，甚至会将魔界的古籍拿给她看。林柚起初是抗拒的，可渐渐地，她发现这些古籍里记载的魔界历史，与人类流传的截然不同——传说中残暴嗜血的魔族，其实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也有温情与守护。
这让她更加迷茫，她一直坚守的正邪之分，似乎真的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绝对。
一日夜晚，林柚正在翻看一本魔界古籍，苏烬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颈间，带着一丝甜意，让她瞬间浑身僵硬。
“在看什么？”苏烬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看得这么入神。”
林柚能感受到苏烬胸前的柔软，以及她身上传来的体温，心跳瞬间加速，脸颊也泛起了红晕。她想要推开苏烬，却被苏烬抱得更紧。
“苏烬，你放开我。”林柚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不放。”苏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与往日的冷艳残酷判若两人，“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柚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能感受到苏烬怀抱里的温暖，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依赖——这个高高在上的魔王，在她面前，似乎越来越卸下了防备。
她任由苏烬抱着，目光落在古籍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中的情感如同潮水般汹涌，仇恨、迷茫、喜欢、抗拒，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所措。
苏烬抱了她很久，久到林柚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林柚，不要离开我。”
林柚的心猛地一揪。她能听出苏烬声音里的脆弱与不安，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颈间的奴印微微发烫，仿佛在印证着苏烬的话。林柚知道，自己心中的那道无形枷锁，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融化了。她不知道这份感情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此刻，她只想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存里，不愿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