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解雇了？”陆瑾心里咯噔一下，但随之而来的，竟然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扭曲的解脱感。
解雇好啊。
解雇了他就能拿着之前攒下的那点钱滚得远远的，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想办法联系逆熵研究所，就算要排队等个十年八年，也比待在这里当个“正宫娘娘”强。
“恰恰相反。”秦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陆瑾狐疑地伸出手，翻开了文件夹，第一页，是几个加粗放大的黑体字。
【星曜引力工作室-特别顾问聘用协议】
陆瑾：“？？？”
特别顾问？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甲方：星曜引力工作室】
【乙方：陆瑾（身份证号：……）】
【……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特聘请乙方为我司签约艺人沈星澜先生之‘特别顾问’，任期五年……】
五年？
他继续往下翻，当他的目光扫到薪酬那一栏时，他的瞳孔，再次发生了八级地震。
【年薪：￥8,000,000.00（大写：人民币捌佰万元整）】
“……”
陆瑾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他使劲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那串刺眼的“0”，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嘲笑着他的贫穷和无知。
八百万。
年薪。
抢银行都没这么快吧？！
他当电竞大神那会儿，拿个世界冠军的奖金分到手也就这个数，现在，他当个“顾问”，一年就能拿八百万？
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条款。
陆瑾心跳加速，手指都有些发颤，他翻到下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看起了附加条款。
前面的条款都还算正常，无非就是些保密协议、形象维护之类的官样文章。
直到，他看到了最下面那一条。
【附加条款4.1：作为沈星澜先生的特别顾问，乙方拥有对甲方为沈星澜先生接洽的所有影视、综艺、商业合作项目中，涉及到的合作女艺人人选的‘一票建议权’。】
【附加条款4.2：该‘建议权’具备高度权重，在最终决策中，甲方需优先考虑并尊重乙方的建议。】
陆瑾的大脑反反复复地读着那两条附加条款，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一票建议权”？还“高度权重”？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沈星澜要跟哪个女明星拍戏、拍广告、炒CP，都得先拿来给他过目？
他要是觉得哪个女的看上去像江亦童那种妖艳贱货，他就可以一个“建议”让她滚蛋？
这……
“啪！”他猛地合上合同，“秦总，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秦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字面意思。”
“我只是个助理。”陆瑾的声音在发抖，“我凭什么对沈星澜的合作对象指手画脚？我有什么资格？”
“凭你昨天晚上，一脚踹开了的房门。”
秦舒一句话，就把陆瑾所有的质问都堵了回去，陆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秦舒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陆瑾，我不管你和星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包养，是恋爱，还是你们俩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殊癖好，这些我都不关心。”
“我的任务，只有一个——保证沈星澜的事业不受任何威胁，他的形象，他的人气，他背后所代表的商业价值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锐利。
“过去，我们以为最大的威胁是私生饭，是竞争对手的黑料。但江亦童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最大的威胁，来自内部，来自他身边的人。”
“我们给他配了最顶级的保镖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结果呢他支开了所有人，自己走进了江亦童的房间，我们给他组建了全国最强的公关团队，结果呢？事情发生后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怎么跟天穹那边博弈，甚至做好了牺牲他一部分名誉来换取和平的准备。”
“但是你。”秦舒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陆瑾的伪装，“你只用了一脚。”
“你让沈星澜从一个即将塌房的渣男，变成了一个被毒妇陷害被忠犬助理舍身相救的美强惨。你让工作室的官博一夜之间涨粉三百万。”
“你说你凭什么？”秦舒靠回椅背上，声音恢复了冰冷，“就凭你在他身边，比任何保镖和公关团队都管用。”
陆瑾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感觉自己被秦舒用一堆他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专业术语给活埋了。
他只是……他只是当时气疯了啊。
“所以，这份合同，”秦舒用指节敲了敲那份蓝色的文件夹，“不是给你的奖赏，也不是对你的施舍，这是一份投资。”
“我们投资你的‘不可替代性’。我们投资你对沈星澜的影响力，我们给你最高的薪酬，给你最大的权限，就是要你继续待在他身边，杜绝下一个、下下个江亦童的出现。”
“这既是保护他，也是保护工作室保护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当然。”秦舒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签了它，陆瑾，你就再也走不了了，你的人生，将和沈星澜的事业，和星曜引力的股价彻底绑定在一起。”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陆瑾低着头，看着那份合同，感觉它有千斤重，他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而已。
一个能让沈星澜“安定”下来，不会因为情绪失控而毁掉自己商业帝国的最有效的镇定剂。
荒谬到了极点。
“我需要考虑一下。”陆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可以。”秦舒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不签，这份合同作废，当然，你和工作室的助理合同也会同时终止。”
“届时，我们会支付你三倍的违约金，并帮你处理好后续所有事宜，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但是。”秦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沈星澜会怎么样，我就不能保证了。”
陆瑾的心猛地一沉，他听懂了秦舒的言外之意。
如果他走了，那个偏执的、掌控欲爆棚的男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他不敢想。
他抬起头，看着秦舒那张永远冷静的脸，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段监控……是谁决定放出去的？”
秦舒沉默了片刻。
“是他自己。”她淡淡地说道，“在我带着公关团队赶到酒店之前，他就已经拿到了监控，并且发给了我。”
“他说，照这个发，一个字都不要改。”
陆瑾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所以……果然全都是沈星澜本人的意思，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算好了一切。
他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陆瑾是他沈星澜的人。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陆瑾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签，或者不签，又有什么区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