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在他脸上游移的手指停住了,转而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微微仰起头面向自己。
即使在黑暗中,陆瑾也能感觉到,沈星澜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定着他。
“看着我。”
陆瑾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陆瑾,”沈星澜说,“那天在巷子里,我心里想的人是你。”
“在镜头前,我想的人也是你。”
“对不起。”
沈星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陆瑾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郑重。
“我买下《荣光》。”他缓缓地说,“不是为了囚禁你的过去,是想告诉你,无论是作为电竞大神Silver的你,还是现在作为我助理的你,我都想要。”
陆瑾的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沈星澜一定在看着他。
《荣光》……
“我不要你的躯壳,”
“我要你的全部。”
黑暗中,陆瑾能感觉到沈星澜似乎一直在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应。
没有催促逼迫,只是用那只温暖的手坚定地握着他的手,像一张温柔的不容挣脱的网。
陆瑾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已经流干了,脸上只剩下冰凉的干涸的泪痕。
陆瑾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在死一样的寂静中,他那只一直被动地被沈星澜握在掌心里的手,轻轻地蜷了蜷手指。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握着他的那只手,却在瞬间猛地一紧。
陆瑾能感觉到,沈星澜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再进一步。
他只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反手,默默地回握住了那只属于沈星澜的手。
他的力气很小,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那与其说是一个“握”的动作,不如说,更像是一只溺水的小兽,在最后一刻,放弃了挣扎,选择缠住那根向他伸来的唯一的浮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然后,陆瑾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木质香气的气息再次靠近。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柔软的、温热的东西,轻轻地落在了他的眼角。
就是他刚刚流过泪的地方。
他在……吻他的眼泪?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种陌生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就感觉到,那个吻,顺着他的脸颊缓缓下移。
掠过他的鼻尖。
绕过他的嘴唇。
最后,停在了他的下巴上。
沈星澜没有再进一步,只是用嘴唇轻轻地摩挲着他下颌的皮肤,化在黑暗里的带着一丝沙哑笑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抓到你了。”
“陆瑾。”
黑暗中,他感觉到沈星澜的手指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用指腹轻轻抹去他脸上最后一点湿润的痕迹。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他们已经这么做过千百遍。
“走吧。”沈星澜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里面裹着一层陆瑾从未听过的、厚实的暖意,“杀青宴要开始了。”
“……哦。”
陆瑾木木地应了一声,迈开了腿。
他甚至没问去哪去干嘛。
反正……反正投都投了,卖身契都签了,这疯子爱把他带到哪就带到哪吧。
直到坐进那辆熟悉的、堪称他“沦陷见证者”的「黑曜石」保姆车里,被车内明亮的灯光一照,陆瑾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操。
他刚刚哭得那么惨,眼睛肯定肿得跟俩核桃似的,脸上的妆估计也花了。
这副鬼样子怎么去见人?
他下意识地想找镜子,手刚抬起来就被沈星澜一把按住了。
“别动。”
沈星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化妆包,打开拿出卸妆湿巾,动作娴熟地开始给他擦脸,他的动作很轻,但也很强势。
陆瑾僵着脖子,任由那带着凉意和淡淡清香的湿巾在自己脸上游走。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星澜那张专注的脸,看着他垂下的长得不像话的睫毛,看着他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好了。”
沈星澜擦完脸,又拿出一个小小的气垫粉扑在他脸上薄薄地拍了一层,遮住了刚才哭过的红肿和狼狈。
最后,他拧开一支唇膏,不是那种鲜艳的颜色,是带着一点点润色效果的看起来很自然的豆沙色。
“张嘴。”沈星澜命令道。
陆瑾:“……”
太羞耻了!他下意识地把嘴抿成一条线。
沈星澜挑了挑眉,也不生气,只是用拿着唇膏的那只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
然后,用拇指的指腹,在他紧闭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极具侵略性的暗示。
“乖。”沈星澜说,“听话。”
陆瑾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在他意识到之前,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唇膏冰凉的膏体细致地描摹着他的唇形,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水蜜桃一样的甜香。
“今晚之后,所有人都该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沈星澜的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朵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笑意,“你是我的人。”
——
杀青宴设在星海市最顶级的「云顶」酒店,整个顶楼宴会厅都被包了下来。
水晶吊灯璀璨得能闪瞎人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金钱、酒精和虚伪客套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当沈星澜牵着陆瑾的手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嘈杂喧闹的大厅,在零点零一秒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上百道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们两个人……不,是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上。
那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沈星澜神情淡然,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而他身边,漂亮得过分的女人微微低着头,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手,十指紧扣。
“卧槽……”
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打破了这片死寂,紧接着,整个宴会厅炸了。
窃窃私语声像被点燃的引线,瞬间蔓延开来。
“那……那是陆助理?我没看错吧?”
“他们……牵着手?!”
“什么情况?公开了?沈星澜疯了?!”
“天哪,江亦童前脚刚走,后脚就……这也太快了吧?”
“我就说他俩不对劲!你看沈星澜那眼神,恨不得把人拴裤腰带上!。
所有的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陆瑾的耳膜上,他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虽然已经在心里投降了一万次,但真到了这种“公开处刑”的时刻,属于“Silver”的那点可怜的尊严还是让他本能地想要逃跑。
他的手下意识地就想往回缩。
然而,还没等他抽出半厘米,握着他的那只大手猛地一紧。
沈星澜没目不斜视地牵着他,一步一步朝着宴会厅最中心、那张坐满了投资方和主创人员的圆桌走去。
那条铺着昂贵手工地毯的路,明明只有几十米。
安琪正躲在一个角落里捂着嘴,一双狗狗眼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我嗑的CP是真的”的兴奋光芒。
完了。
全世界都疯了。
不,是全世界都觉得,他和沈星澜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
只有他自己,像个**一样挣扎了这么久。
他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沈星澜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而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上面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刚刚涂过的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一双男人的手和一双女人的手,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扣在一起。
这个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星澜啊,这位是……”一个投资方率先开了口,目光在陆瑾身上转了一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沈星澜的回答。
他会怎么说?
助理?
朋友?
还是……
他感觉到,沈星澜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然后,他看到沈星澜举起了另一只手中那杯盛着琥珀色液体的香槟杯。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身边陆瑾的脸上,那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然后,他淡淡一笑,举杯:“给大家介绍一下。”
沈星澜微微一顿。
“这是我的……”
“爱人。”
陆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全场上百道目光的注视下,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指,更深地嵌入了沈星澜的指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