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听见程徽月缓缓地说：“刚才你妹妹喊你‘嫂子’，你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频率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而当她说起‘他’的时候……”
程徽月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陆瑾那颗正在疯狂跳动、再也无法说谎的心脏。
“你喜欢他。”
陆瑾感觉自己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那股热度，从脸颊瞬间蔓延到耳朵根，再到脖子，最后烧遍了全身。
他喜欢沈星澜？
“我没有！”陆瑾几乎是吼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因为羞愤和慌乱变得又尖又细，正是程徽月想让他发出的那种“头腔共鸣”。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羞耻到当场爆炸。
他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仓皇而逃，狼狈得像一只被揭穿了所有伪装夹着尾巴逃跑的狐狸。
——
陆瑾现在看谁都像程徽月的分身。
看工作室门口那盆绿得发亮的招财树都觉得那两片大叶子在上下摆动，模拟他昨天漏掉的那半拍心跳。
非必要不说话，非必要不呼吸，非必要不活。
昨天从音乐室逃出来之后，他一头扎进自己房间把头埋在枕头里，用长达十分钟的无能狂怒和高强度脏话输出，才勉强把自己那颗快要爆炸的CPU给物理降温了。
更糟糕的是，他今早起来鬼使神差地对着镜子，试着念了一下“星澜”两个字。
就……试一下。
批判性地试一下。
“咚咚。”陆瑾眼皮都没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工作室的行政主管Anna姐那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进来：“陆瑾姐，有个新来的实习生，我带她来跟您报个到。”
实习生？
陆瑾皱了皱眉。星曜引力这种精英小作坊什么时候也需要实习生了？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让他去人事部。”
“呃……老板特批的，说是直接归您管，给您打下手。”Anna姐的声音更虚了，“人就在门口。”
沈星澜特批的？陆瑾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让她进来。”陆瑾说。
他倒要看看，沈星澜又在玩什么花样。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如蒙大赦飞速溜走的Anna姐。
陆瑾抬起眼扫了过去。
女孩大概二十出头，大学生模样。黑框眼镜，双马尾，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身上穿着一件印着Q版头像的卫衣，背着一个挂满了各种徽章的双肩包。
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宅，有点呆。
“陆……陆瑾姐好！”女孩看到陆瑾，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紧张、崇拜和激动的复杂表情，说话都有点结巴，“我、我叫夏星遥，星辰的星，遥远的遥。是星海大学新闻系大二的学生，从今天开始在这里实习，请、请多多指教。”
她一边说一边九十度鞠躬。
陆瑾：“……”
“嗯。”陆瑾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他懒得跟这种被偶像光环洗脑的小屁孩多废话，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你的位置在那儿。没事别来烦我。”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换个脸皮薄的，估计已经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然而，夏星遥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陆瑾的预料，她非但没有半点不自在，反而像是接到了什么神圣的指令眼睛更亮了。
“是，陆瑾姐。”她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我保证，绝对不会打扰您工作的。”
说完，她就跟个小陀螺似的哒哒哒地跑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笔记本电脑、外接键盘、鼠标垫、偶像立牌……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充满了神圣的仪式感。
陆瑾：“……”
算了，眼不见为净。
陆瑾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电脑屏幕上，强迫自己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或者说他低估了夏星遥的杀伤力。
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从他坐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消失过。
他猛地一回头。
夏星遥正襟危坐，双手放在键盘上，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一副“我爱工作工**我”的卷王姿态。
仿佛刚才那能把人戳出两个洞的视线，是陆瑾自己脑补出来的。
错觉？
陆瑾狐疑地转回头。
不到十秒，那阴魂不散的视线又黏上来了，这次陆瑾学聪明了，他没回头，而是悄悄地用手机屏幕的反光往后瞟了一眼。
只见夏星遥那张戴着黑框眼镜的脸上，写满了与她那身Q版卫衣格格不入的严肃。
她的眼睛根本没在看自己的屏幕，她在看他，从他的头发丝到他的后颈，再到他因为坐姿而显露出的腰线。
陆瑾的心猛地一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夏星遥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她总能找到各种天衣无缝的理由来对他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贴身观察。
“陆瑾姐，茶水间的咖啡豆好像没有了，您知道备用的放在哪里吗？”
夏星遥捧着空咖啡壶，站在他办公桌旁，眼睛却在他桌面上那支沈星澜送他的钢笔上，来回扫射。
陆瑾感觉自己快疯了。
“放那儿。”他头也没抬。
“好的陆瑾姐。”夏星遥乖巧地应了一声，但没有走，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开口。
“陆瑾姐，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来了。
陆瑾把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合上，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她：“说。”
“我……”夏星遥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又鼓起勇气，扶了扶眼镜，“我作为星轨的站长，一直在做星澜哥的舆情数据监控……我发现，最近有一个现象不知道陆瑾姐您注意到了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那个贴满了贴纸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推到陆瑾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做得相当专业的PPT。
标题是：《关于沈星澜近期社交媒体关键词云变化的初步分析报告》。
还挺专业。
夏星遥伸出手指，点着屏幕上的两张图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