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狭小。
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沈星澜的指腹,轻轻地在那道红痕旁边来回摩挲着,又痒又麻,像微弱的电流顺着陆瑾的手臂,一路窜上脊椎最后直冲天灵盖。
“嗯?”沈星澜抬起眼,金丝边眼镜下的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我说没事,”陆瑾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一点小伤,死不了。”
沈星澜没说话。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和沈玥那均匀的带着小猪哼哼的呼吸声。
还有……还有陆瑾自己那不争气的的心跳。
“怕了?”沈星澜开口。
“我怕个毛!”陆瑾想也不想条件反射地就反驳了回去。
然而,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笑意的嗤笑。
“呵。”那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了然。
陆瑾的脸唰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拽进了一个宽阔而温热的怀抱里。
“唔!”
陆瑾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片结实的胸膛上,鼻尖充斥着那股让他心慌意乱的熟悉气息。
沈星澜的西装外套因为这个动作而滑落了一半,露出了陆瑾那光洁纤细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而沈星澜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都禁锢在了自己的领域之内。
“你他妈……”陆瑾刚想挣扎,一个温热的东西就贴上了他的耳朵。
是沈星澜的嘴唇。
“别怕。”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
当意识像一艘沉船,晃晃悠悠地从漆黑的海底浮上水面时,陆瑾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
很香。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际线」顶层公寓那熟悉到令人绝望的水晶吊灯。
他回来了。
身上盖着的是柔软的桑蚕丝被,床头柜上插着一束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白玫瑰,旁边的小桌上,兰姨正笑眯眯地把一盅热气腾腾的汤放在那儿。
“陆小姐,你醒啦?先生吩咐我炖了固本培元的乌鸡汤,你趁热喝点,补补气血。”
补气血。
又是补气血。
自从他住进这个鬼地方,他喝过的“滋补汤”比他这辈子喝过的可乐都多。
陆瑾动了动,感觉身体酸软得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果冻,尤其是腰又酸又麻,仿佛被什么重物压了一整晚。
昨晚的记忆像坏掉的录像带一样,断断续续地在他脑子里闪回。
陆瑾闭上眼,用手背盖住自己的脸。
他可耻地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因为那份暴力而感到恐惧,反而回味那种被绝对保护占有的病态的安全感。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晚期,没救了,可以直接拉去火化了。
就在他自暴自弃准备就着兰姨的爱心鸡汤彻底堕落时,床头柜上那个专属于他的被沈星澜强制安装了各种监控软件的平板电脑突然“叮”的一声,亮了。
屏幕上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来电人头像是一片纯白,名字只有三个冷冰冰的字:叶心仪。
陆瑾的心脏,猛地一缩。
逆熵研究所。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靠在柔软的床头上,兰姨见状,贴心地帮他把汤碗端近了些,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陆瑾犹豫了几秒,还是伸出那根纤细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手指点下了接通键。
屏幕上,一张毫无表情的标准脸出现了。
白大褂,无框眼镜,一丝不苟的盘发。
逆熵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叶心仪。
她的背景是一片纯白的实验室,各种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精密仪器,充满了非人的科技感。
“陆先生,下午好。”
“有事?”陆瑾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浓郁的鲜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按照协议,向您进行本月的定期生理数据汇报。”叶心仪的语速不快不慢。
她直接在屏幕上共享了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充满了各种曲线和图表的报告。
看得陆瑾眼晕。
“简单点说。”他皱起眉,又喝了一口汤。
“好的。”叶心仪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首先,请看这份激素水平波动图。”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曲线出现了。
那条线,从一个月前的一个相对较低的点,开始稳定地持续地向上攀升,在最近一周达到了一个峰值,然后像股市的牛市一样在高位稳定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平滑的高原。
“如您所见。”叶心仪的激光笔光点,点在了那片“高原”上,“在过去的一个月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陆瑾消化信息的时间。
“这意味着,从内分泌学的角度来看,您的身体,不仅完全适应了极度健康与稳定的状态。
陆瑾拿着汤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然后是这项。”叶心仪根本不理会陆瑾那已经开始抽搐的嘴角,切换到了下一张图表。
一张蓝色的图。
和刚才那张完全相反。
一条蓝色的曲线,从一个月前的一个尚有起伏的高点,像跳楼一样,飞速下跌,最后几乎是贴着X轴的底线在爬行,奄奄一息。
“……”
陆瑾没说话。
“综上所述。”叶心'仪将两份图表并列在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高原和卑微的蓝色地平线,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陆先生,您很适应这句躯体,并且非常认同。”
适应?
认同?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松软的大床上,而是被绑在一个冰冷的手术台上,一群看不见的穿着白大褂的细胞正在对他进行一场他妈的内部政变。
“所以……”陆瑾的嘴唇在发抖,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术,变回去的手术……”
“哦,关于逆转治疗方案。”叶心仪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她点开了另一份文件,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陆瑾一个字都看不懂的公式和专业术语。
“情况变得更复杂了。”她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说人话!”陆瑾低吼道,手里的汤碗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哐当”一声砸在了托盘上,滚烫的鸡汤溅了出来,烫得他手背一片通红,他却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