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心仪似乎对他的失控毫无反应，只是平静地解释道：
“简单来说，你已经适应了女性的身份和这具为您打造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生理现象。它和你现在的情绪、心理状态，深度绑定了。”
“在你对特定对象——也就是沈星澜先生——产生强烈的情感波动，比如依赖、安心、或者心跳加速时，你的身体会分泌更多的雌激素作为奖励，反之，如果你强行抗拒，会引发剧烈的戒断反应，这就形成了一个正反馈循环。”
“我们最初的逆转方案，是基于单纯的生理干预，但现在看来，强行进行手术就等于在不切断情感源头的情况下，粗暴地打断这个已经形成的反馈循环。”
“其后果……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有78.4%的概率，会导致永久性的不可逆转的精神崩溃。”。
“换句话说，陆先生。”
“在你彻底斩断对沈星澜先生的心理依赖之前，任何逆转手术都无异于自杀。”
所以……
他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之所以身体会彻底背叛他，之所以手术会变得不可能……
全都是因为……他爱上了沈星澜？
不，不是爱。
是依赖。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瑾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看着屏幕里叶心仪那张永远冷静的脸，看着她身后那些冰冷的、代表着绝对科学理性的仪器，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被命运、被科学、被感情，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可悲的小丑。
“陆先生，你的情绪波动过大，不符合观察要求。我建议……”
叶心仪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陆瑾已经听不见了。
他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那个该死的平板电脑狠狠地扫到了地上！
价值五位数的平板屏幕瞬间碎裂，视频通话，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窗外，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陆瑾蜷缩在床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那上面，还残留着沈星澜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
——
平板的尸体已经被兰姨小心翼翼地收走了，就像在处理什么昂贵易碎的艺术品。
而陆瑾正以一种灵魂出窍的姿态，坐在「天际线」顶层公寓那张大得离谱的沙发上，他没在看电视。
电视在看他。
七十五寸的超高清屏幕上，正放着一档无聊的综艺，罐头笑声像一群没脑子的鸭子在嘎嘎乱叫，吵得他脑仁疼。
但他没动。
他动不了。
哈哈。
他现在感觉自己每呼吸一口，都是在慢性自杀。
呼吸的是沈星澜家里的空气，喝的是沈星澜保姆炖的汤，穿着沈星澜买的衣服，用着沈星澜给的身体，淦，这身体现在也快姓沈了。
“嫂子！嫂子！左边！那个**法师要闪现了！冻住他！冻他！”
中气十足的咆哮把陆瑾从自我毁灭的深渊里炸了出来，他麻木地转过头，看到沈玥正盘腿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怀里抱着个平板，手指搓得快出了火星子，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指挥着。
而她指挥的对象，是坐在她身边的沈星澜。
是的，沈星澜。
那个在外面呼风唤雨、让娱乐圈抖三抖的顶流影帝此刻正穿着一身和陆瑾同款不同色的灰色居家服，戴着金丝边眼镜，兴致勃勃地在玩那款名为神谕纪元的手游。
玩得还他妈挺菜。
“晚了。”沈星澜慢悠悠地开口，屏幕上，他的角色被对方一套技能带走，光荣躺尸。
“啊啊啊啊啊！哥！你个猪队友！！”沈玥气得直捶地毯，像一只炸毛的猫，“都怪你！这局输了，我要掉星了！”
“嗯。”沈星澜面不改色地退出游戏，然后抬起头，目光精准地、像巡航导弹一样锁定了沙发上的陆瑾，“你嫂子昨天累到了，小点声。”
“……
叶心仪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陆瑾感觉自己要疯了。
沈玥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眼睛一亮，丢开平板，手脚并用地爬到沙发边，仰着那张青春无敌的小脸，眨巴着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看着陆瑾。
“嫂子~”她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发腻，“你手还疼不疼呀？我哥说你昨天为了保护他手都烫红了呢！”
陆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昨天被鸡汤溅到的地方现在还留着一小片淡淡的红痕，上面已经被涂了顶级的烫伤膏，凉飕飕的一点都不疼。
“嫂子，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脸怎么这么白？”沈玥歪着头，一脸关切，“是不是大姨妈要来了？兰姨！兰姨！快给我嫂子冲杯红糖姜茶！要多放姜！”
“……”
陆瑾闭上了眼睛。
累了。
这个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有毒。
兰姨从开放式厨房里探出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好嘞！这就来！还是小玥心疼嫂子！”
沈星澜则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陆瑾身边坐下，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陆瑾那头银灰色的及肩发。
“别听她瞎说。”他在陆瑾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陆瑾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再睡会儿，嗯？”
叮咚——！
门铃声响了起来，兰姨擦着手去开门。
沈玥好奇地探头，沈星澜抚摸陆瑾头发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似乎很不满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门开了。
“送温暖来啦。”
林子凯！
陆瑾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击了一样下意识地就想从沈星澜的怀里挣脱出来。
林子凯提着几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品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那身骚包的潮牌西装和夸张的狼尾发型，与这个充满了“家庭”氛围的客厅格格不入。
然后，他看到了沙发上的那一幕，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陆瑾。”林子凯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
“林先生来了。”沈星澜微笑着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客气又疏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主人姿态，“兰姨，给林先生看茶。”
他一边说，一边还低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陆瑾的脸颊，动作亲昵得像在安抚自己的所有物。
“瑾瑾，你朋友来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