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瑾……
瑾你个头！
陆瑾的头皮都炸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从沈星澜的怀里挣脱出来，坐直了身体，脸红得快要滴血。
“你来干什么？”他看着林子凯，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弱和窘迫。
“嫂子的朋友吗？”沈玥这个小叛徒从沙发后面钻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林子凯，然后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凑到沈星澜耳边，用自以为很小但全客厅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哥，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娘家人来考察了？你可得好好表现啊！”
林子凯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陆瑾想死的心都有了。
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魔仙堡。
“我们去阳台聊聊。”陆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站起身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径直朝阳台走去。
林子凯深深地看了一眼好整以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沈星澜，然后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阳台的玻璃门被关上，隔绝了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家庭氛围。
外面是三百米的高空，星海市的繁华景致一览无余，冷风吹在脸上，让陆瑾那快要烧起来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人狠狠地攥住了。
林子凯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我……”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陆瑾皱起了眉。
“瑾哥，你真的陷进去了啊？”林子凯逼近一步，几乎是贴着他的脸。
陆瑾嘴唇颤抖着，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子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痛心所取代。
“瑾哥。”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恳求，“跟我走，离开这里，去我那儿，迷迭香安保是顶级的，他找不到你，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有办法的，钱不够我给你凑，就算变不回去了，你也不能待在这里了。”
离开这里。
这四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照进了陆瑾那片混乱黑暗的脑子里。
是啊，离开这里。
只要离开沈星澜，只要斩断这份该死的依赖，或许，或许一切还有救。
他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个“好”字。
但是……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叶心仪那张冰冷的脸。
【强行进行手术，就等于在不切断情感源头的情况下，粗暴地打断这个已经形成的反馈循环。】
【其后果……有78.4%的概率，会导致永久性的不可逆转的精神崩溃。】
精神崩溃。
自杀。
他现在已经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了。
强行离开，就等于扯断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的锁链，会死的。
会真的死掉的。
他看着林子凯那张焦急的充满希望的脸，第一次发现，他和他的兄弟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过不去了，而林子凯，也永远无法理解他现在的处境。
“不是的……”陆瑾听见自己开口，“你……你不懂。”
“我不懂？操，我他妈怎么不懂了？！”林子凯的火气又上来了。
“他不是……”陆瑾深吸一口气，避开了林子凯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虚无的天空，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不是在吞噬我……他只是……在保护我。”
这些，都是毒药。
但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让他觉得自己还安全的浮木，如果连这份保护都是假的，都是一场阴谋……
那他真的会彻底崩溃。
所以，不能是假的。
绝不能。
林子凯愣住了，他像是第一次认识陆瑾一样，怔怔地看着他，他攥着陆瑾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脸上的愤怒焦急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失望。
“好……”林子凯突然笑了，“好一个……保护你。”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陆瑾的距离。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转身拉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在经过客厅时，他甚至没有再看沈星澜一眼，只是径直走向大门。
沈玥和兰姨都看出了气氛不对，噤若寒蝉。
在手即将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林子凯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荡荡的玄关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迷迭’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陆瑾，别等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无法回头的时候，再来找我。”
砰。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阳台上陆瑾一个人站在那里，冷风吹乱了他银灰色的发丝，也吹得他那颗刚刚被自己亲手敲碎的心四分五裂，一片冰凉。
他看着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美丽的柔弱的属于女人的脸，还有脸上那双空洞的写满绝望的眼睛。
——
垃圾桶是信息的坟场，也是真相的摇篮。
高蕊一直坚信这句话。
尤其是在她花了三千块钱，从一个刚被“逆熵研究所”开除的清洁工老王手里买下了一袋被专业碎纸机处理过的本该送进焚化炉的“医疗垃圾”之后。
星海市，城乡结合部，一家连招牌都油得看不清字样的兰州拉面馆里。
高蕊和那个叫老王的男人隔着一张黏糊糊的桌子，相对而坐。
老王，五十来岁，一脸的褶子，笑起来像一朵被踩过的菊花，透着一股子市侩的精明和底层小人物的贪婪。
“高姐，您看，东西就在这儿了。”老王搓着手，指了指脚边那个黑色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说，“这可是我冒着天大的风险给您弄出来的，逆熵邪门得很，进去的都得签保密协议，出来要是乱说话，那可是要吃官司的，我这被开除了才敢冒这个险。”
高蕊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包女士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她那双藏在黑色鸭舌帽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老王。
“我怎么知道这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她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头了。
“哎哟，高姐，您还不信我老王？”老王急了，半个屁股都从椅子上抬了起来，“您之前不是让我盯着那个……那个姓陆的漂亮姑娘的资料吗？我跟您说，那天我正好在档案室外面拖地，就看见那个姓叶的亲手把一份文件塞进了碎纸机，那文件袋上，就贴着‘陆瑾’两个字的标签！”
他凑近了些，身上的汗味和面馆的牛油味混在一起，熏得高蕊皱了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