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监控中心，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沈星澜，和那一百多块冰冷的闪烁着数据的屏幕。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星海市繁华的夜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他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那张因为极致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处理？怎么处理？杀了高蕊？
太便宜她了，而且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买断新闻？
来不及了。高蕊这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她一定同时联系了好几家媒体，做好了备份就等着价高者得，一旦自己这边有动作，她会立刻把所有东西都捅出去。
强行压下去？
天穹娱乐是有这个能力，但这么大的事，动用的资源和人脉足以让集团内部所有股东都注意到，到时候，第一个要被牺牲掉的就是引发问题的陆瑾。那些老东西可不会管什么爱情不爱情，他们只会把陆瑾当成一个污点。
不行。
都不行。
这些常规的理智的、属于“正常人”的解决方法全都是死路一条。
理智的链条，正在一根一根地崩断。
既然无法阻止这场爆炸……既然真相的子弹已经出膛，并且瞄准了陆瑾的心脏……
那么……
那么，我就在它击中陆瑾之前，用另一颗子弹把它打下来。
用一个谎言，去截杀另一个更致命的真相。
他需要一个故事。
沈星澜转身快步走回办公桌，打开了自己的私人电脑，十指如飞，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无数的资料照片、视频，在他的屏幕上飞速闪过。
他出道以来的所有访谈，他学生时代的每一张照片。
他在寻找。
一个和陆瑾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真实存在过但现在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的女人。
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让他的谎言听起来真实可信的锚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监控室里，只有键盘疯狂的敲击声和沈星澜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
在一张星海大学十年前的校庆合照里他找到了。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站在人群的角落里，笑得恬静而温柔，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在当时一群黑头发的学生中，得格外扎眼。
尤其是她的眼睛。
一双和陆瑾有七分相似的漂亮的丹凤眼。
沈星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她。
音乐系的一个学姐，比他大两届。据说后来出国深造，几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客死他乡。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反驳、可以任由他随意涂抹的完美的白月光。
——
「天际线」顶层公寓，兰姨和沈玥都已经睡了。
整个公寓静悄悄的。
沈星澜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一夜未眠。
他没有再查任何资料，也没有再做任何计划，他只是坐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预演着他即将要做的一切。
那双清冷的刚刚才开始染上温度的眼睛，会再一次被冰封起来吧，刚刚才开始对自己敞开一点点的心扉，会砰的一声，彻底关上吧。
陆瑾会恨他。
他一定会恨死他。
沈星澜捂住了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
疼。
疼得快要死掉了。
但他不能停下，因为比起这种疼，陆瑾被全世界拖出来凌辱的画面要疼一万倍。
“对不起……”
他在黑暗中，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对不起，陆瑾。”
“原谅我。”
“……再等我一下。”
等我把所有的风暴都挡在外面，等我把所有的刀子都替你扛了，等我把这个世界，清理干净。
我再回来，跪着求你。
天快亮了。
第一缕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射了进来，像一把锋利的金色的刀。
沈星澜站了起来，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天穹娱乐公关部总监秦姐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板。”秦姐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带着一丝通宵未眠的沙哑。
沈星澜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窗，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里，宛如神祇。
“秦姐，准备发通稿。”
沈星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用再管高蕊，我们主动引爆。”
“就说，沈星澜承认了。”
电话那头的秦姐，呼吸一滞：“老板，承认什么？”
沈星澜看着窗外那轮刺眼的太阳，眼中那最后的一丝挣扎与痛苦，被彻底的决绝所取代。
他一字一句：“承认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承认我之所以对陆瑾那么好不是因为喜欢他。”
“而是因为，他长得像我死去的白月光。”
“告诉全世界——”
“陆瑾，他只是一个，可怜的替身。”
——
电话那头，秦姐沉默了。
从业十五年，从一个跟车小助理爬到天穹娱乐公关部总监的位置，秦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艺人吸毒被抓，她连夜写过通稿，影帝出轨嫩模，她一天开过三场发布会。
公司对赌失败差点破产，她对着几十家媒体哭得梨花带雨愣是把一场商业危机说成了一出励志奋斗剧。
她以为，这个圈子里，已经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动容了。
直到今天。
“老板……”秦姐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再说一遍？我可能……通宵太久，出现幻听了。”
“我说。”沈星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发通稿，承认我，沈星澜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承认我对陆瑾的所有特殊，都只是因为他长得像我死去的白月光。”
“告诉全世界，他只是一个替身。”
“……”
秦姐这次听清了，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耳膜里。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你疯了？！沈星澜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关系，什么职业素养，直接爆了粗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替身文学’？！你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吗？这是会毁了你的！深情人设是好用，但用在找替身上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你这些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你的粉丝会脱粉，你的代言会解约，你的电影会被抵制。你……”
“说完了吗？”
沈星澜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
“说完就去执行。”
“我不同意。”秦姐皱眉，“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用这种自杀式公关，高蕊那边的事我们还有时间，我们可以……”
“没有时间了。”沈星澜淡淡地说，“秦姐你听好，这是命令。”
“你……”秦姐气得浑身发抖，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说话，而是在跟一台设定好了程序的冷的机器对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星澜，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很在乎陆瑾你想保护他，但是，用这种方式，你不是在保护他，你是在用刀子捅他，你有没有想过，当他看到这条新闻他会怎么想？他会……”
“他会恨我。”
沈星澜平静地接过了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