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八分。
距离沈星澜定下的最后期限,还有两分钟。
一篇名为【独家!沈星澜承认恋情?白月光竟是已故挚友,贴身助理只是替身。】的爆料文章,如同平地惊雷,在《娱乐先锋》的官方微博和APP上同步推送。
文章里,详细地还原了沈星澜那段不为人知的大学往事,用词悱恻,极尽渲染之能事,将一个爱上直男挚友却不敢言说,挚友死后只能找替身聊以慰藉的悲情影帝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而那几张独家老照片更是如同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舆论。
上午十点整。
文章发布两分钟后。
“轰——!”整个中文互联网,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核弹。
微博服务器,毫无意外地,又一次瘫痪了。
#新浪程序员今天加班了吗# 的话题,以一种黑色幽默的方式,冲上了热搜前十。
而当服务器被紧急修复后,所有人都被那份堪称史诗级地震的热搜榜单,给震得外焦里嫩。
【热搜第一:#沈星澜 承认 替身# (爆)】
【热搜第二:#陆瑾 可怜# (爆)】
【热搜第三:#至我死去的白月光# (爆)】
【热搜第四:#心疼陆瑾# (新)】
【热搜第五:#沈星澜 渣男# (沸)】
……
前十的热搜里,有八条都与此相关,整个网络,彻底疯了。
【!!!!这是我能看到的东西吗?!沈星澜亲口承认找替身?!】
【所以之前嗑生嗑死的都是假的?!陆瑾只是个工具人?!我的房子塌了啊啊啊。】
【楼上的别哭了,最惨的是陆瑾好吗,被当成替身还被蒙在鼓里,被全网追着嗑CP,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太可怜了。】
【呜呜呜我的瑾宝,原来他看沈星澜的眼神那么复杂,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替身吗?代入了,已经开始哭了。】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沈星澜也很深情吗?为了一个死去的朋友这么多年都忘不掉……】
【深情个屁!深情就可以找替身玩弄别人的感情吗?这不就是妥妥的渣男行为?!已脱粉,再见!】
舆论的走向,完美地,落在了沈星澜预设的轨道上。
有骂他渣男的,有心疼陆瑾的,有惊叹白月光身份的,有为他“深情”辩解的……
说什么的都有。
但,唯独没有一个人去怀疑陆瑾的性别,没有一个人,把他和人妖、怪物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替身”的谎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成功地将那个更致命的关于性别的真相死死地捂在了下面。
「天际线」顶层公寓,书房。
沈星澜坐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
清晨的阳光,正好从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兰姨正在厨房准备早餐,沈玥那个小丫头大概还在赖床。
而陆瑾的房门紧闭着,沈星澜知道,他应该已经醒了。
他也一定已经看到了那条新闻。
——
整个「天际线」顶层公寓安静的不像话。
陆瑾缩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整个人抱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蛋的虾米,他没开灯,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唯一的光,是那块被他扔在床尾屏幕还亮着的手机。
他甚至不用去看都知道上面是什么。
那张硕大加粗的标题。
【独家!沈星澜承认恋情?白月光竟是已故挚友,贴身助理只是“替身”!】
替身。
替……身……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陆瑾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他并没有点进去,只是粗略的撇了一眼,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其他的言论,更没有看见那两张照片其实是他大学时和沈星澜的照片,不知道用什么技术把照片中他的脸变成了女孩儿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和而沉静的女声,隔着门板轻轻地响了起来。
“孩子,是我,程徽月。”
程徽月?
陆瑾愣住了。
她来干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程徽月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静静地站着,她虽然看不见,但那张清冷美丽的脸,却仿佛精准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她的手上,端着一杯水,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
“你的呼吸很乱。”程徽月没有进门,只是将手中的杯子递了过来,“心跳也很快,喝点温水会好一些。”
陆瑾木然地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冰冷的手有了一丝回暖。
他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很难过对吗?”程徽月空洞的眼睛看向他。
陆瑾的嘴唇动了动。
“孩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陆瑾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你的声音,一直在说谎,它很痛苦。”程徽月缓缓说道,“但是,你的心跳却很诚实。”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一句只能被风听见的耳语。
“记住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话,别被他的话骗了,去听他的心跳。”
“有时候,最伤人的话是为了说给别人听的。”
说完,程徽月不再停留,转身,优雅而安静地沿着走廊慢慢走远了。
陆瑾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温水。
什么意思。
“咔哒。”一声轻响。
他房间的门把手,从外面,被缓缓地转动了。
他猛地回头,门开了,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线,一个高大的身影像一座沉默的山堵在了门口。
沈星澜。
他还真敢来。
陆瑾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部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了冰碴,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汗毛都像触了电一样竖了起来,后颈的皮肤绷得生疼。
沈星澜没有立刻进来,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目光穿透昏暗锁定了床边的陆瑾。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走廊的光,让陆瑾看不清他眼神里最真实的情绪。
“把窗帘拉开。”
沈星澜开口,声音很低很沉。
陆瑾没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星澜,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拉开窗帘?
让他看清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吗?让他看清自己这张酷似白月光的脸是如何因为他导演的这场好戏而变得苍白扭曲可笑的吗?
做你的春秋大梦。
“把窗帘拉开。”沈星澜又重复了一遍,他迈步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有沈星澜的手机屏幕亮着,那幽幽的白光照亮了他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也照亮了他一步步逼近的压迫感十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