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澜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摩挲着陆瑾脸颊的手指,也顿住了。
“放开我。”陆瑾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他不再挣扎,只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沈星澜。
沈星澜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地松开了手,没有了支撑,陆瑾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扶着冰冷的书桌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沈星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陆瑾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站在光影里的男人,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冰冷的弧度。
“去哪?当然是去扮演好我‘替身’的角色啊。”
“沈大影帝,您放心。”
“只要钱给够,别说当替身,你让我当条狗我都给你演得惟妙惟肖。”
“毕竟,我还要攒钱去‘逆熵’呢,我可不想顶着这张让你‘睹物思人’的脸过一辈子。”
说完,他再也没有丝毫留恋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砰!”门,被他重重地甩上。
书房里,沈星澜依旧站在原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陆瑾脸颊的指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泪水的湿润和冰凉。
他将手指,慢慢地收拢,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良久,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咚!”一声巨响。
整排的书,都随之震颤。
“操。”
——
陆瑾笑了,在甩上书房门,将那个男人和他的世界彻底隔绝在身后之后,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像破风箱在呼哧呼哧地漏气,他抱着肚子弓着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哈哈哈哈……”陆瑾笑得喘不上气,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房间。
粉色的墙纸,柔软的地毯,巨大的衣帽间里挂满了各种他连牌子都认不全的高定女装,梳妆台上摆着的全是顶级护肤品和彩妆。
空气里还弥漫着那股他已经闻习惯了的混合着沈星澜信息素味道的名为“家”的甜腻气息。
陆瑾感觉一阵反胃。
他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让外面冰冷的夜风灌进来,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冷的不像样子。
他笑了半天,眼泪流干了,人也彻底冷静了下来,一种死寂的燃烧殆尽后的冷静。
陆瑾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到了床头柜前,那里放着他的手机。
最新款的沈星澜送的,里面只有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陆瑾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壁纸是他的一张睡颜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沈星澜偷拍的。
“该死。”陆瑾低骂了一声,感觉眼睛又被刺痛了。
他面无表情地划开屏幕,找到那个唯一的联系人。
【澜】。
就一个字,后面还跟了个小月亮图标。
他曾经看着这个名字,会心跳加速,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长按。
【删除联系人】。
【该联系人将从您的设备中移除。】
【确定】。
他点了下去。
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是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天早上他发的:“早餐想吃小馄饨。”
沈星澜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个摸头的表情包。
真他妈的讽刺。
陆瑾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
【删除】。
【将联系人“澜”删除,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删除】。
搞定。
还有相册,里面有个专门的加密相册,叫“我们的日常”,全是沈星澜拍的。
有他在阳台晒太阳的,有他被沈玥缠着打游戏一脸不耐烦的,有他喝着兰姨的汤被烫到吐舌头的……
每一张都记录着他作为一个“赝品”,如何一步步沉沦的可耻的证据,陆瑾的手指悬在“删除相册”的按钮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为什么要删?这些可都是他妈的呈堂证供。
他退出了相册,转而点开了钱包,绑定着一张黑色的卡。
天穹娱乐集团和银行联名的顶级黑金信用卡,没有额度上限,沈星澜给他的,说是“零花钱”。
他一次都没用过。
因为他骨子里,还残留着一点可笑的自尊。
陆瑾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这张卡,卡身冰冷,沉甸甸的,像一块黑色的墓碑。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把裁纸用的大剪刀。
“咔。”他将卡片对准剪刀的刃口。
这张能买下这个城市任何一家奢侈品店的卡,此刻在他手里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合上了剪刀。
“咔嚓!”黑色的卡片,应声而断,变成了两半。
陆瑾觉得还不解气,他捡起那两半继续剪。
“咔嚓!咔嚓!咔嚓!”
他像个疯子一样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那张代表着无上财富和“恩宠”的黑金卡变成了一堆无法拼凑的狼藉的碎片。
他扔掉剪刀,看着桌上那堆黑色的塑料垃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爽。
前所未有的爽。
仿佛随着这张卡的粉碎,那个被圈养的依附于沈星澜而存在的“陆瑾”,也跟着一起死了。
做完这一切他走进了那个比他以前住的出租屋还大的衣帽间,他拉开一排排的衣柜。
里面全是沈星澜为他准备的衣服。
他曾经被迫穿着这些衣服,感觉像是套上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后来,他慢慢习惯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镜子里穿着漂亮裙子的自己,产生过“好像也还不错”的堕落想法。
现在,陆瑾只想把这些东西全都烧了,他粗暴地将这些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扔在地上,像在丢弃一堆堆的垃圾。
他在衣帽间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个行李箱,是他刚来这里时带的那个,里面装着他所有的家当。
他打开箱子,翻出了自己来时穿的那套衣服。
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破了洞的牛仔裤,一双穿了三年的旧球鞋。
又土,又旧,又穷酸,但这是“陆瑾”的衣服。
他脱下身上那件柔软舒适的真丝睡衣,毫不留恋地扔在地上,然后换上了自己那套旧衣服。
T恤有点紧,紧紧地绷在胸前,勾勒出属于女性的曲线。
牛仔裤也一样,紧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但陆瑾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