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等。
等着看这场年度大戏的男主角会如何表演，是痛哭流涕地道歉？还是甩锅给“白月光”？或者是干脆死不承认？
陆瑾面无表情地看着。
心脏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不想看，他不想再看到那个男人的任何一个表情，不想再听到他的任何一个字。
可是……镜头扫过前排。
一个熟悉的身影让陆瑾的目光凝固了。
季晓芸。《人物周刊》那个眼神犀利得能把人看穿的首席记者。
她没有像其他记者那样激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抱着手臂，眉头微蹙，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她似乎也不相信这个故事。
呵。
陆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连一个外人都觉得有鬼，而他这个局内人却信得彻彻底底，像个**一样逃到了这个鬼地方。
真讽刺啊。
就在这时，全场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骚动，镁光灯像是疯了一样汇聚成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向了舞台的入口。
沈星澜来了。
他穿着一身最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线条利落的锁骨。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甚至能看到眼底淡淡的青色，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桃花眼却亮得吓人。
像两簇在黑夜里静静燃烧的不计后果的鬼火。
他没有看台下任何一个记者径直走到了发言台前，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开口。
等着他的第一个字，是“对不起”还是“我没有”。
陆瑾的心跳也跟着那片寂静停摆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得发疼。
他要怎么说？
他会怎么形容他，这个可悲的、可笑的、自作多情的替身？
沈星澜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现场所有的人直直地，落在了陆瑾的身上。
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也传进了陆瑾那片死寂的纯白的世界。
“在开口之前，我想先说一句抱歉。”
陆瑾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道歉。
“抱歉，占用了各位的时间也占用了公共资源。”沈星澜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身处风暴中心的人，“我知道大家今天来，想听什么。”
“我和我的助理，陆瑾小姐的关系。”
“想听我承认，我是不是一个玩弄感情的渣男，是不是把陆瑾小姐当成了别人的替身。”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陆瑾的心上。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骚动，已经有人忍不住要提问，沈星澜却抬起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包括陆瑾，都大脑宕机的话。
“关于这些问题，我的回答是——”
“你们都猜错了。”
全场哗然。
什么意思？
猜错了？
难道不是替身？难道连绯闻都是假的？这是什么惊天反转？
“我没有把陆瑾当成任何人的替身，因为，我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的名字叫陆瑾。”
“这个回答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永远都不会变。”
“沈老师，陆瑾是您的前助理陆瑾小姐吗？”一个离得近的记者问道。
沈星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记者身上，那双桃花眼里带上了笑意。
“是。”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要刻进所有人的骨头里，“我喜欢的陆瑾，也是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会场里，上千名记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毕加索的抽象画。
震惊，呆滞，怀疑人生。
他们的大脑显然已经无法处理眼前这个超现实的信息。
顶流影帝……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他现在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助理？
所以……女助理……是男的？
陆瑾躺在床上也彻底傻了。
他一定是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产生了幻觉。
对。
一定是这样。
沈星澜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全世界面前说出这种话？
他疯了吗？！
他不要他的事业了吗？！
要知道，这种事情爆料出来和正主亲口承认的影响力简直是天差地别，爆料出来的话粉丝还有“我家哥哥是被骗了他也不知道对方之前是男性”的理由洗白，但亲口承认很明显的就是将这个理由彻底扼杀，并且战火会迅速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大家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
屏幕里，沈星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陆瑾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我知道你们想问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知道你们想问，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但这些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不会说。”
他顿了顿，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再次看向了镜头深处。
“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是想告诉他一件事。”
“也告诉全世界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的颤抖。
“陆瑾，”
他叫着他的名字。
“对不起。”
“为了保护你，我自作主张，用一个最愚蠢最伤人的谎言把你推开。”
“我错了。”
“我不该用我的方式去爱你，不该把你当成我的所有物关在我自以为安全的笼子里。”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我后悔的只是伤害了你。”
“我从不后悔爱上你。”
“无论你是谁，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沈星澜，这辈子唯一想抓住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
“所以陆瑾。”
“回到我身边。”
“这一次，换我走到你的世界里去。”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转身，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呆滞的目光中走下了台。
——
“嘀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在纯白的房间里，疯狂地尖叫起来，陆瑾手腕上那个生命体征监测手环，红光爆闪。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滑过脸颊，没入枕头，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沈老师！请您再说一句！”
“这是公开出柜吗？！”
“陆瑾真的是男人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天穹娱乐对此知情吗？！”
整个世界，都因为沈星澜那几句话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疯狂，屏幕里发布会现场已经彻底炸了。记者们像是从石化状态中惊醒，疯了一样地涌向后台。
尖叫声，呐喊声，快门声，汇成了一股混乱的癫狂的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