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都因为沈星澜那几句话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疯狂。
而陆瑾，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星澜最后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疯狂地循环播放。
“回来吧。”
真的是个疯子。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沈星澜都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疯子。
陆瑾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可那泪水，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抹不干净。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沈星澜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亲手把自己从神坛上推了下来，意味着他用自己的事业、名声、未来，所有的一切做了一场赌注。
“嘀嘀嘀嘀嘀——”
手环的警报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尖叫着，陆瑾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混乱的、已经没有了主角的舞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纯白的像裹尸布一样的病号服。
他想起了叶心仪那张冰冷的脸，想起了那份“永久性精神崩溃”的判决书。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叶心仪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堪比灾难片的混乱场面，又看了一眼手环上已经爆表的数值，最后，目光落在了满脸泪痕、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的陆瑾身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陆先生。”她推了推眼镜，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看来我的预测是准确的。你的心率、血压，所有与应激和情感波动相关的指标都达到了我们数据库建立以来的峰值。”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样本。
“有趣的是，这些数值波动，和你在得知替身真相时产生的反应，在模式上截然相反，前者是典型的创伤应’，而现在，是强烈的情感共鸣和归属渴望。”
“简单来说。”叶心仪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学者式的微笑，“你的身体，在为你做出选择。”
“它在告诉你，你想回到他身边。”
陆瑾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看着屏幕上那片混乱的、已经没有了主角的舞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纯白的像裹尸布一样的病号服。
他想起了自己逃来这里时的决绝。
他要变回男人，他要用最彻底的方式，斩断和那个骗子的一切。
他要报复他，让他永远失去他。
可现在呢？
那个骗子，用自毁的方式向他证明了那不是欺骗。
那个把他当成金丝雀圈养的混蛋，为了让他回家，亲手烧掉了自己华丽的牢笼，甚至不惜引火烧身。
这还怎么报复？你拿什么去报复一个，连命都不要了，只想爱你的疯子？
陆瑾自嘲地笑了，他想起了叶心仪那张冰冷的脸，想起了那份“永久性精神崩溃”的判决书。
陆瑾想骂人，他想把世界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全都打包起来，糊在沈星澜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疯了一样往外淌。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住那股从心脏深处涌上来的足以将他彻底淹没的酸涩与悸动。
是从大学时代，那个在虚拟世界里叱咤风云、无人知晓的“Silver”开始，就已经被这个偏执的疯子给盯上了。
一场长达数年的沉默而疯狂的暗恋，直到他阴差阳错地，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落到了他的手里。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那些他曾经忽略的或者不愿去深思的细节，此刻像是无数块拼图，自动飞到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拼凑出了一副完整得令人心惊胆战的、名为“真相”的画卷。
他想起了程徽月。
“孩子，你的声音一直在说谎，它很痛苦，但你的心跳告诉我那份感情是真的，别被他的话骗了，去听他的心跳。”
他又想起了林子凯。
那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兄弟，从一开始就在他耳边逼逼叨叨，说沈星澜看他的眼神不对劲，说那不是老板看员工，是猎人看猎物，是变态看老婆。
他当时还嘲笑林子凯看多了霸总小说，脑子瓦特了。
还有那个实习生，夏星遥。
那个一开始把他当成“红颜祸水”，后来又变成CP粉头子的小姑娘。
她熬夜做出来的那份长达五十页的PPT，《数据分析：爱意无法伪装》……
爱意，真的无法伪装。
最后是楚菲。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间破碎地溢了出来。
他逃离了沈星澜的“黄金鸟笼”，却发现自己一头撞进了那份足以颠覆世界的名为“爱”的天罗地网。
再也逃不掉了，心甘情愿，准备和那个疯子一起，沉沦地狱。
“嘀——嘀——嘀——”
手环的警报声，依旧在不依不饶地尖叫着。
叶心仪站在床边，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静静地看着他哭。
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只是任由那刺耳的警报声和陆瑾压抑的哭声，交织在这纯白得令人窒息的房间里。
过了很久，久到陆瑾感觉自己快要把这辈子的水分都哭干了，他才缓缓地，放下了那双已经通红的手。
他抬起那双同样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看向叶心仪，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好看吗？”
叶心仪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里混乱的光影，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陈述事实的冰冷。
“从数据角度看，非常壮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板上的实时数据流。
叶心仪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
“陆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瑾不想知道，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叶心仪显然不准备放过他。
“这意味着，在你的潜意识深处，在那一瞬间，你感受到的，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极致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你的灵魂，在听到他承认你最原始的身份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慰藉与被爱。”
“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更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