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九哥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差点撞翻凳子。
“嘶……少爷,您……您这……”九哥疼得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利索了,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迅速肿了起来,淤青颜色更深,红里透紫,看着就疼。
他算是明白了,这“委屈”是真委屈,少爷下手是真狠!
“好了,这下够真了。”凌焕甩了甩手腕,看着九哥那副惨样,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你现在是凌家被纨绔少爷无故暴打、心里憋着一肚子火的护卫,打算赌博泄愤,明白吗?
怨气!
要把对凌家、对我凌焕的不满,都给我演出来!演得越真,越好!接下来的灵石越多!”
九哥捂着剧痛的腮帮子,疼得直抽冷气,自己家少爷才十岁啊!
这打得太疼了吧?
自己也是炼气四层啊?
但看着桌上那堆亮瞎眼的灵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眼神带上几分桀骜和不忿:“明……明白了,少爷!小的心里……憋屈得很!我要愤怒,我要花钱!狗凌焕待我不公!仗势欺人!”
“很好!”凌焕拍拍他另一侧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神非常满意,“去吧,‘九爷’,今晚你就是赌场里最豪横、最憋屈的爷!记住我们的目标。”
九哥咬咬牙,挺直腰板——虽然牵动了脸上的伤又疼得一哆嗦——努力摆出一副“老子有钱,老子不爽”的架势,闷声道:“少爷放心,那我就去了。”
他转身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月色下,他半边脸上的深色淤青格外刺眼,脚步带着一股子刻意张扬的愤懑,仿佛要将今晚在少爷这里受的窝囊气,全都发泄在赌桌之上。
目的地——青木城“财来坊”赌场。
财来坊是朱雀大街后巷里最大、最鱼龙混杂的一家赌档,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这里靠近黑风堂,定然会有他们更多的眼线。
九哥一进门,那股混合着汗臭和铜钱锈蚀的浑浊空气就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不是因为气味,而是脸上的伤被这热浪一激,更疼了。
他刻意昂着头,让赌场门口挂着的灯笼光线清晰地照亮他脸上那块新鲜、狰狞的淤青。
“哟!这不是凌府的九爷嘛!稀客稀客!”有相熟的赌徒认出他,嬉皮笑脸地打招呼。
“呵!”九哥冷哼一声,声音故意拔高,带着浓浓的不屑和怨气,“少他妈提凌府!晦气!”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动作粗鲁,眼神凶狠地扫视全场。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他吸引。
九哥在青木城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凌府的护卫队组成基本都是修士组成,这么豪华的阵容,哪能低调?
虽然在凌府,他排不上什么号,但在外边,那可是响当当的“九哥!”谁不给他一份薄面?
今天这副鼻青脸肿、气势汹汹、开口就骂主家的模样,实在反常。
“九哥,你这脸……?”有人指着他脸上的伤,小心翼翼地问。
“看什么看?”九哥猛地一瞪眼,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还能有谁?咱们那位好少爷呗!屁大点事,说动手就动手!
妈的,真当老子是泥捏的?老子在凌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就因为办不了一件小事,就叫人给我打了!
小屁孩嚣张跋扈惯了,现在终于有人不怕他凌家了,他不敢去找事,反而找我们这些用心守他的人的麻烦!
真是小王八蛋一个!
别看他平日和和气气的, 那他妈都是装的,回到凌府,没有外人了,直接变成一个禽兽!
才十岁,便贪财好色!
那府邸里的婢女,每一个的屁股都能找到那小王八蛋的手印!
若不是毛都没长齐,硬不起来,那婢女保准每一个雏儿!
而且吝啬的很!说好每月的月钱,如今拖欠我三个月了!
我看凌府,迟早要完!”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完全是一副被主家苛待、心寒至极的模样。
他“啪”地一声,将储物袋重重拍在最近的一张赌桌上,袋口微敞,露出里面璀璨的灵石一角。
“操!不伺候了!老子今天要玩个痛快!”九哥红着眼睛,扯开嗓子吼道,“庄家!开台!给老子换筹码!全换成最大的!”
他动作夸张地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大把碎银,哗啦啦地砸在赌桌上,那豪横劲儿,那不管不顾的架势,配合脸上新鲜的伤痕和对主家毫不掩饰的怨怼,瞬间点燃了赌场的气氛。
“嚯!九哥大气!”
“就是!有钱还受那鸟气干嘛!”
“来来来,给九爷上最好的酒!”
周围的赌徒们纷纷起哄。
九哥抓起骰盅,用力摇晃着,开始在赌桌上大杀四方!
九哥的豪赌开局还算顺当。
他学着老赌棍的架势狠狠一摇,“啪”地扣在桌上,在众人起哄声中开盅——竟是个“六六六”的豹子头!
顿时,碎银如小山般堆到他面前,赌徒们眼都红了,纷纷嚷着“九爷手气旺!”“再来!杀庄!”
可这好运来得快,去得更快。
几轮下来,九哥的手气急转直下。点数越押越小,骰子像被鬼摸了似的,专跟他作对。
押“大”开“小”,赌“单”出“双”,碎银流水般淌回庄家口袋。
九哥的额头渗出汗,脸上的淤青在赌场昏黄的油灯下更显狰狞。
他一把抓起桌边的烈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半壶。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烧掉了最后一丝清醒。
酒劲上涌,眼前人影晃动,耳边只剩掷骰子的哗啦声和庄家冰冷的唱数:“四二三,小——吃大赔小!”
“草!”九哥怒不可遏,双眼布满血丝,猛地一拍桌,“记账!老子就不信了,今天还能点背到什么地步!”
“好嘞~九爷!已经记上了,祝您赌运亨通!”庄家拿起毛笔,在纸上洋洋洒下几笔。
九哥酒意麻痹了神经,他早忘了凌焕的叮嘱,只觉胸中那股“怨气”化作赌桌上的孤注一掷。
越输越急,越急越输,碎银输光了就押灵石,灵石折了价也很快见底。
而那白纸上,越来越多的欠款黑色笔墨写得满满当当。
连旁边看热闹的泼皮都咂舌:“九哥,收手吧!这数目……够买半条街了!”
九哥充耳不闻。
他只想赢!
天光微亮时,财来坊的喧嚣已散尽,只余满地狼藉。他瘫在赌桌旁,手里还攥着最后一枚骰子,眼神涣散。
“九爷,共欠三千七百两。三日为限,还不上……您知道规矩。”
晨风从门缝钻入,带着刺骨的凉意。
九哥踉跄起身,推开搀扶的人,一脚深一脚浅挪到赌坊门外。
他一屁股坐在石门槛上,朝阳把他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
酒劲未散,头痛欲裂,可欠债的恐惧像毒蛇般噬咬心脏。
他抱着脑袋,指甲抠进发根,嘴里反复咕哝:“完了……彻底完了……我的钱……我的钱……”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拍在他肩上。
那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的茧子,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九哥浑身一僵。
他猛抬头,醉眼朦胧中,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
来人穿着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注视着他:“兄弟,输光了?”
九哥也上过战场,对于危险再熟悉不过,甚至可以说是敏感。
此人给他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
真的有人找上门……了?
还以为至少要等两三天,结果……?
九哥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