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月清风微微一笑，带着一丝俏皮，“的确不是为了修为，只不过倒是为了一件独特的法宝。我又不是什么疯子，为了好玩就夺走那群人的性命。”
可这么说，又能好到哪里去？
男人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现，可内心早已经恐慌不已，若非自己倒霉，被她亲自点名，跟这家伙来他是一万个不愿意。
总有人说自己运气好，仅仅只是炼气期就能跟着小姐混，但对于他来说，这才是最糟糕的选项。
他至今忘不了三个月前的那三个晚上，自己是如何看着自家小姐扒皮拆骨，将张员外一家炼制成血缘皮鼓的！
如今那鼓面挂在自己的腰间，当做小姐的传话鼓。
据说此鼓，可以千里传音，怨气久经不散，既可传音也可追踪。
他实在不明白，那群人为什么都盼着跟小姐一起外出做事，虽然说比其他人，小姐的确没有那么大的脾气与傲气，将他当做奴仆肆意使唤，但小姐的残忍的程度远远让他难以接受。
“潘虎，话说这月的工钱该给了，对吧？”月清风忽然问道。
潘虎心头略过一丝惊恐，立刻回答道：“能为小姐做事，是我的荣幸！工钱什么的完全无所谓！”
“笑话。”月清风那温和的笑意却突然消散，她冷冷道：“与我做事便是你的荣幸？你有什么荣幸？你了解我几分？你可知道我行事的缘由？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交易，别说得那么高尚。”
潘虎还未从方才的冷斥中回过神，指尖仍在袖袍下不受控制地发颤。
原本只是想拍下马屁，却没想到拍错了地方，没有想到小姐竟然是如此介意这种恭维的话……惹恼了小姐……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会有多凄凉。
自己的双手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却不料，月清风手腕一翻，一个棕褐色的储物袋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她将储物袋递到潘虎跟前，动作干脆利落，语气却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我们之间，只谈这些。”
一缕灵气犹如清风拂过，绑着袋口的绳子被缓缓扯掉，袋口一敞，灿烂的光芒立刻从中逸散而出，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储物袋里……竟然装满了灵石！
“既然不了解我，也没有一致的目标，就不必弄那些虚头巴脑的奉承。日后见我，只需如实汇报便可，跪拜之礼省去更好。”
储物袋悬在潘虎眼前，他下意识抬手去接，指尖触到袋身微凉的布料时，只听月清风继续说道：“这里面是你额外差事的酬劳。灭张员外满门、跟踪游说凌府护卫，本不在你分内之事。”
她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似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只是眼下人手紧缺，实在无人可用，才暂且让你兼职顶上。这般里外奔走，倒是委屈你了。”
委屈你了……
在外漂泊多年，实力低微，被人瞧不起、使唤、当做奴仆受过多少冷眼与不公的对待？
“委屈” 二字，潘虎早已记不清是什么滋味了。
在这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炼气期的修为如同蝼蚁，二十灵石的酬劳，本就意味着要随叫随到、任人差遣。
这就是他谋生的常态，有时候仅仅只是几颗灵石，便是当牛做马。
他早就没有少年的意气风发，棱角早就被磨平，眼泪都已经苦干，只牢牢记住“钱难挣，屎难吃”的这么一个道理。
从不敢奢望什么工钱，甚至就连尊重都不敢奢求。
可此刻，月清风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是一粒石子投入死寂的湖中，荡漾圈圈涟漪。
一股细微的暖流从他的心中缓缓流淌而过。
“是……小姐。”
“继续监视邻家，观察那个凌府护卫的动向。我总感觉那凌家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一个区区的边陲小城，怎么会有修仙者能当护卫？甘愿当护卫？”
“小姐这么一说，的确古怪……”
“瞎猜也无济于事，继续监视。”
“是！”
有了额外的工钱，潘虎顿时充满了力量，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紧接着，迅速离开。
马不停蹄，立刻在能看得到凌府大门附近的客栈租了一间房子，观察九哥。
日子一天天过去，潘虎耐心而专注地观察着。
起初几日，九哥还强撑着往日那副“九爷”的架势，可潘虎很快注意到，九哥开始频繁出入凌府，不再像从前那般昂首阔步，而是佝偻着背，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潘虎跟着九哥，发现这家伙的人脉的确很广，短短几日就跟着他见了不少人。
九哥找过镖局的旧识、商铺的掌柜、甚至街边摆摊的小贩，开口便是“救急”“周转”。
同时，也见证一次又一次，他那些所谓的朋友是怎么抛弃他的。
“老三，帮帮忙！就借五十两，下月一定还！我九哥说话算话！”九哥扯住一个矮胖汉子的衣袖，声音嘶哑。
那汉子却一把甩开，满脸鄙夷：“还‘九哥’呢？
你个烂赌鬼，滚一边去！你有个信誉？之前借你钱，本以为你去还，结果转头又去赌了！
再借你，我不如把钱丢到海里！”说完扬长而去，留下九哥在原地攥紧拳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又无可奈何。
类似场景在朱雀大街的茶馆、酒肆、甚至当铺门口反复上演。
起初还有人念及旧情借他几两碎银，可九哥借了钱便直奔赌坊翻本，输得精光后又来纠缠。不到半月，朋友纷纷避之不及。
一次在“醉仙楼”门前，潘虎透过窗缝看到九哥与一名男子争执：
“李兄，当年你落难时，是谁帮你摆平仇家的？如今我……”九哥话未说完，对方已冷脸打断。
“九哥，情分归情分，银子归银子！
你欠赌坊三千七百两，谁敢填这无底洞？”那男人拂袖而去，九哥颓然坐倒在门槛上，抱着头喃喃：“完了……全完了……”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潘虎在客栈吃饭时，常听邻桌茶客嗤笑：“听说了吗？凌府那个九哥，赌得倾家荡产，连裤衩都要当了！”
“活该，好端端去赌，不是傻哔是什么？”
“啧啧，现在谁见他都绕道走，瘟神一个！”青木城的闲言碎语将九哥钉在耻辱柱上，昔日“九爷”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落魄赌棍”的骂名。
到了月末，赌坊终于耐不住性子。
这日清晨，潘虎正倚窗啜茶，忽见财来坊的老板带着三名打手气势汹汹直奔凌府。
为首的打手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炼气五层以上的高手——正是财来坊镇场的“铁拳刘”。
九哥闻声从侧门冲出，衣衫凌乱，眼窝深陷，试图拦在门前：
“刘老板！再宽限几日！我……我一定凑齐！”九哥声音发颤，张开双臂挡住去路。
铁拳刘冷笑一声，不等老板发话，蒲扇大的拳头已裹着劲风砸出！
“砰！”
九哥仓促格挡，却被震得踉跄后退，明明有炼气四层的修为，却如此不堪一击。
接着是雨点般的拳脚——铁拳刘招式狠辣，专攻胸腹。
九哥护着头惨叫，鼻血喷溅，颧骨瞬间青紫肿胀，旧伤未愈的脸上又添新创。
他被打得滚倒在地，尘土沾满衣袍。
“给脸不要脸！”赌坊老板啐了一口，“今日不还钱，老子就进去找凌家讨！”
九哥挣扎着爬起，竟扑通跪倒，死死抱住老板的腿，涕泪横流：“求您……别惊动府里！
丢了这差事，我……我全家都得饿死啊！我卖身、做牛做马都行！”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卑微如蝼蚁。
可老板只是厌恶地一脚踹开他：“滚！凌家养你这废物也是眼瞎！”
铁拳刘顺势补上一记窝心脚，九哥如破麻袋般蜷缩在地，咳出血沫，再也爬不起来。
赌坊众人扬长而去，唯留九哥在凌府门前瑟瑟发抖，像条被遗弃的野狗。
潘虎看到这一幕，冷冷一笑，他知道时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