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慢悠悠地踱步过去，装作刚从街角拐过来的样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九哥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尘土混着血污糊在脸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希望也要熄灭时，一双沾着些许泥点的旧布鞋停在了他模糊的视线里。
下意识地，他顺着鞋子往上艰难地抬眼看去——是那个在财来坊门口见过一面的男人！
那个曾说要给他“发财路子”的人！
一瞬间，九哥像是即将溺毙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了潘虎的小腿！
“哥！大哥！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九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你那天说的路子……什么路子都行！我干！我什么都干！我给你当牛做马！求你了！”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额头用力地在潘虎鞋面上磕碰，姿态卑微无比。
潘虎被他抱得一个趔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那日的嚣张跋扈呢？哪去了？
他潘虎别的不喜欢，就喜欢看这种人落魄的窘迫样。
他不屑道：“那日不是神气么？不是说凌府九爷？不是不需要？滚开，别用你那脏手碰我！”
说罢，腿用力一甩，便把九哥的手给挣脱了。
“我就是个屁！我就是条蛆！求你了！只要你帮我过了这一关，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干什么都行！真的！求你！求求你了！”九哥立刻又重新抱上，抱得更紧了，生怕潘虎走掉。
“行啊，来，你把我鞋舔了。”潘虎立刻露出自己的布鞋。
满是灰尘，还有些许不明污渍，再加上监视，他几乎没有换过这双鞋，可以说是奇臭无比。
九哥一愣，先是浑身一颤，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额头暴起的青筋扎眼无比。
可最终，那憋在心里的气，最终还是化作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全部卸掉了。
他俯下身，缓缓伸出舌头。
就在舌头准备接近鞋的刹那，潘虎猛地抽回脚。
他可以确认，九哥彻底落魄，可以拉拢了。
“唉……罢了罢了！”潘虎终于“心软”了似的，对着赌坊那边扬声道：“几位，请稍等一下！”
正要上前的铁拳刘和赌坊老板闻声刚停下脚步，却忽然发现眼前竟然莫名多出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男子。
完全没有看清此人怎么来到跟前，老板看向一旁的护卫，发现他的表情与自己一样茫然。
高手！
这个人是绝对的高手！
赌坊老板的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温和笑容，拱手道：“不知阁下有何吩咐？”
潘虎脸上堆起一个客套的笑脸，对着赌坊老板拱了拱手回敬道：“这位老板，还有这位好汉，在下潘虎，来帮那人偿还欠银。”
“潘虎兄，有礼了。在下不过一介小赌坊的老板，黄潇。只要是还钱，我来者不拒。”
潘虎微微一笑：“只不过，他欠贵坊的银子，数目属实不小，即便是我也只能还上一部分，不知可否宽限几日？
黄兄，你看他如今这副光景，逼得太紧，恐怕也榨不出钱来，反而可能把事情闹大。倘若惊动了官府或是得罪凌家对贵坊的生意也不利，您说是不是？”
赌坊老板眯着眼打量着潘虎，见他穿着普通，但气度沉稳，眼神锐利，方才猝不及防闪身至他们眼前，更说明此人深不可测。
况且，正如潘虎所说，心中也有一丝顾忌。
毕竟官府的面子可以不给，但凌府的面子若是不给，可有苦头吃。
只要凌家脾气一上来，自己的赌坊不死也得脱层皮。
本来上凌家讨钱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如今有人肯来还钱，即便只是一小部分，他都可以接受。
黄潇也不是不明事理：“可以，先还三分之一，若是不成，那我等只有上凌家讨要了。”
“当然可以。”潘虎边说，边动作利落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暗色钱袋，掂了掂，然后毫不犹豫地从中倒出十几枚亮闪闪的银锭，差不多有二百两的样子，捧在手里。
“二百两？”黄潇刚要说些什么，却瞄见了那碎银之下，似乎正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光亮，手一抖，将上面的银子往旁边一抖，那东西的正体也露出了真面目——灵石！
竟然是一颗灵石！
三千两可买不来一颗灵石！
此人胆敢将一枚灵石抵押出来，显然身份定然不像穿着那般寒酸贫穷。
此人大有来头！
“这里权当是押金和利息。”潘虎将银子递向赌坊老板，“剩下的三千五百两，宽限……嗯，就宽限他十日！
十日内，他若还不上，贵坊再来寻他，或者来找在下，在下也绝无二话！如何？”
“自然是可以的！”黄潇对着潘虎拱手道：“算既然潘虎兄弟都给足了面子，那我不能不知好歹。
九哥，看在潘虎兄弟的面子上，这钱宽限你一个月，把握机会啊，九哥。”他阴森森地笑了笑，“我们走！”
赌坊一行人收了银子，扬长而去。
只剩下浑身是伤、惊魂未定的九哥。
九哥看着赌坊的人消失在街角，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向潘虎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彻底的依赖。
“多，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潘虎俯视着他，心中冷笑更甚：第一步，算是成了。
他伸出手，用一种施恩般的语气道：“行了，跟我走，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下伤口，顺便……好好聊聊你这条命，该怎么‘报答’我。”
“是！是！潘虎兄！大恩不言谢！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上刀山下油锅，只要您一句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潘虎立刻就走，九哥也不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潘虎熟门熟路，专挑僻静小巷，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深处停下。
这里背阴潮湿，只有巷口透进些微弱的天光。
潘虎没急着说话，先是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他动作粗鲁地倒了些褐色药粉在手心，然后不由分说地按在九哥脸上几处最深的淤青上。
“啊——！”药粉沾上伤口，如同火烧，九哥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忍着！”潘虎的声音毫无感情，“这点疼都受不住，还谈什么卖命？”他下手极重，与其说是上药，不如说是在施加一种下马威式的折磨，同时近距离观察着九哥的反应。
九哥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却硬是没再吭一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血污和尘土，糊了满脸。
这副模样，让潘虎更加确信了几分。
简单地处理完几处明显的外伤，潘虎接着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现在，说说吧。你这条命，值不值那剩下的三千五百两？”
九哥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渴望的光芒：“值！绝对值！
潘虎兄您说，要我干什么？杀人……还是放火？”他语气急切，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仿佛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
“杀凌焕，你敢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