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梦终于从混沌的意识中挣脱，幽幽转醒。
眼皮掀开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指尖先一步触到身下柔软的床垫，熟悉的棉质触感让她微微一愣。
随即她快速抬眼打量四周，视线扫过淡蓝色的墙壁、书桌上摆着的旧台灯，看起来，这是她在地球上的卧室，连书桌上刻着的 “早” 字都和记忆里的一样……歪歪扭扭。
而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手肘撑在桌沿，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柄叫做三尺青锋的长剑，见她醒来，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睛弯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夏梦撑着身体坐起来，后背靠着床头，还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眩晕，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这是在哪？”
男子放下手中的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更浓：“梦里。”
“所以，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夏梦挑眉，目光扫过他身上的月白色道袍，那是她修真时最常穿的款式，连领口的云纹都分毫不差。
她记得上次在落星宗的梦境里，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出现过，本以为那次消散后便不会再相见。
“本来，自上次之后，我应该就彻底消散了。” 男子伸手敲了敲桌面，指尖划过桌上的旧相册，相册里是她在地球时和父母的合照，“但很幸运，你又遇上了梦魇，而且这次的它力量更强，撕裂你意识的同时，也让我从你的识海里重新凝聚出来了。”
他说着，抬眼看向夏梦，眼底带着几分揶揄，“甚至差点让你彻底陷落进去，连我都没想到，你对着幻境里的陆垚，居然能犹豫那么久。”
经他这么一提醒，夏梦脑海中瞬间闪过幻境里和陆垚在浴室的画面，那些亲密的接触、温热的触感真实得仿佛就在昨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尖泛红，下意识地别过脸，嘟囔道：“那不是幻境太真实了吗……”
“怎么？当女孩子这么久，连这点事都能脸红？” 男子显然没打算放过她，语气里的调笑更甚，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是说，你其实挺享受的？”
“你都看到了？那你怎么不早点出来救我？” 夏梦猛地抬头瞪他，脸颊的热度又升了几分，伸手想去推他，却被他轻松躲开。
“我也想啊。” 男子收起玩笑的神色，靠在床沿，指尖轻轻弹了弹青锋剑的剑鞘，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我终究也是夏梦，就算我保持着清醒，意识也还是以你为主。你陷在幻境里的时候，我的力量被压制到了极致，连现身都做不到，之前撞掉你奶茶的那个路人，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如果不是你最后察觉到了‘三尺青锋’的破绽，强行撕裂了幻境的束缚，我怕是连救你的机会都没有。”
夏梦沉默了，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模糊的光影。
这梦境里的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朵。
她仔细回想从进入鬼屋到陷入幻境的一切，从凌澈当老师的教室，到李娜娜塞来的草莓蛋糕，再到陆垚的 “合租屋”，每一个场景都真实得挑不出错，若不是最后对 “三尺青锋” 的命名产生怀疑，她恐怕真的会被永远困在里面，成为梦魇的养料。
“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男子看出了她的心思。
夏梦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有点。这梦魇的幻境比上次厉害多了，连我的神识都差点被蒙蔽。”
“毕竟是本体，和分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男子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窗户，外面传来一阵模糊的嘈杂声，像是无数人的低语，“而且它很聪明，知道用你熟悉的人和事来麻痹你，教室、同学、朋友，这些都是你潜意识里最容易放下戒心的场景。”
夏梦点了点头，又想起男子之前说的话，不由得问道：“你说你是从我的识海里凝聚出来的，那你到底是什么？”
男子转过身，靠在窗沿，手指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自己琢磨了一下，我的存在大概就是你们说的‘心魔’吧。”
“心魔？” 夏梦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修行了上千年，从来没出现过心魔，怎么到了这个世界，反而催生出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心里藏着事。” 男子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虽然不知道现在外界发生了什么，但你，心里却还惦记着回地球，惦记着落星宗的师姐，惦记着那些没来得及做完的事。这些执念攒得多了，就成了我。”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且修真界的人，对心魔的理解太刻板了。不是所有心魔都要夺舍、要害人，我和你本就是一体，你的执念是我，我的存在也是因为你。”
“所以…… 怪我喽？” 夏梦挑眉，觉得这事儿实在荒谬，自己活了千年没生出心魔，反倒在成为魔法少女后，被梦魇催生出来了，“那你现在承认自己是心魔，就不怕我想办法把你抹除？”
“你不会的。” 男子笑得笃定，“你比谁都清楚，我没有坏心思，只是你的执念具象化而已。再说了，抹除我？相当于抹除你自己的执念，你舍得吗？”
夏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行吧，算你有理。那你突然出现，总不能只是为了和我扯这些吧？”
“当然不是。” 男子收敛了笑容，走到夏梦面前，眼神变得认真，“我有个计划，需要你的帮忙。”
“说来听听。” 夏梦坐直身体，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既然梦魇能催生出我的出现，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男子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一圈淡金色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将周围灰蒙蒙的空气驱散了几分，“我想掠夺它的力量，用梦魇的能量稳固我的形态，达成脱离你的识海也能独自存在的结局。”
“哈？” 夏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这话要是放在修真界，怕是除了我，没人敢答应。心魔想脱离本体独自存在，怎么听都像要搞事的前奏。”
“所以我才只和你说啊。” 男子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我本是一体，我有没有坏心思，你难道不清楚？我所说的‘脱离’，不是真的和你割裂，只是不用再依托你的识海才能存在，以后你想找我时，我就能出现，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梦魇的力量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养料，吸收了它，我不仅能稳固形态，你也能使用梦境的力量了，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
夏梦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身旁的青锋剑，剑身微动轻轻的震颤着。
不得不说，男子的提议确实让她心动了，并且梦境不是她所擅长的领域，也一直是她的隐患，若是能解决这个问题，她的实力能再上一个台阶。
而且这个 “心魔” 和她心意相通，多一个这样的帮手，对付梦魇也会轻松很多。
“行了行了，别磨磨蹭蹭的。” 男子看出了她的动摇，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还能背刺你不成？哪来那么多戏剧性的情节。”
“万一呢？” 夏梦抬眼，故意逗他，“毕竟人心隔肚皮，哪怕你是我的心魔。”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夏梦的，“我想什么，你一清二楚。再说了，真要背刺你，我何必费这么大劲帮你脱离幻境？直接让你被梦魇吞了，我也能跟着消散，多省事。”
夏梦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最终只能摆了摆手：“行吧，我答应你。说吧，具体要怎么做？”
“很简单。” 男子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纸，用钢笔在上面画了无数个交错的圆圈，“我能感受到，这片梦境里至少有上百个独立的梦境空间，都是梦魇用被吞噬者的意识构建的。你需要在这些空间里穿梭，找到梦魇本体所寄托的核心空间，那是它力量的源头，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他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圆圈：“只要你找到核心空间，我应该就能借助你的神识，直接闯入进去，吞噬它的本源力量。到时候，梦魇的幻境会不攻自破，被困在里面的人也能被解救出来。”
“‘应该’？” 夏梦捕捉到他话里的不确定，挑眉问道，“你这计划的成功率有多少？”
“没十足的把握，但也差不了多少。” 男子收起纸笔，语气带着几分自信，“我研究过梦魇的能量波动，它的核心藏得再深，也会留下蛛丝马迹。而且你有神识优势，能轻易识别出哪些是虚假的梦境空间，哪些是真实的。我没十足的把握，也不会随便坑自己。”
夏梦点了点头，刚想再问些细节，突然感觉到身下的床垫开始微微震动，墙壁上的油漆也开始剥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这片空间。
“看来你的梦被我们搅和了一通，快要破碎了。” 男子脸色微变，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灵力笼罩住整个卧室，剥落的油漆瞬间停住，震动也消失了，“我能帮你稳住这一处卧室当做据点，你就从这里出发，去寻找梦魇的本体。”
他将青锋剑递给夏梦，剑身泛着冷冽的光：“拿着它，虽然是在梦境里，但这剑能帮你劈开梦境空间的屏障，遇到危险时，也能护你周全。记住，在梦境里，你的神识就是最强大的武器，别被表象迷惑。”
夏梦接过青锋剑，指尖触到冰凉的剑柄，熟悉的触感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深吸一口气：“这怎么整的和游戏一样了……算了，行，那就开始吧。我倒要看看，这梦魇的老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男子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随即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我会在你身边跟着，遇到问题随时喊我。去吧，别让我失望。”
“对了，如果之前我真吃了她们给我的东西，我会怎么样？”夏梦问出了最后的疑惑。
“呵……你猜……”男子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彻底的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