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梦境虚无之中，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时间流逝，只有灰蒙蒙的雾气在缓慢翻涌。
夏梦在这片虚无之中缓缓的飘动着，带起的气流吹散了眼前的雾气，下一秒，一点暖黄色的光团突然出现在视野尽头，就像暗夜里的萤火虫一般，可却在眨眼间膨胀成巨大的光球，直径足有数十米，边缘泛着细碎的纹路，光晕温和。
“这是谁的梦境？” 夏梦悬停在半空，指尖凝聚起一丝玄光，轻轻触碰光球的边缘，传来一阵熟悉的，她不由得问道。
脑海里传来心魔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探查后的了然：“嗯…… 让我看看，这梦境的核心能量很温和啊，主人好像是叫李娜娜。”
夏梦闻言，瞬间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光球飞去，连带着自己的身形都因为速度太快而泛起模糊的残影。
心魔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追了上来：“怎么了？这么急着进去，是你的熟人？”
“嗯…… 是我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朋友，也是一起出任务的搭档。” 夏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能感觉到光球里的能量波动很不稳定，像是藏着浓重的悲伤。
“啧啧，看你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怕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吧？” 心魔的调笑声在脑海里回荡，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怎么，和之前那个陆垚一样，也是你的‘朋友’之一？还是说，是更特别的人？”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夏梦的脸颊微微发烫，故意加重了语气，向前冲刺的速度更快了，整个人的身影几乎要融进光球的暖黄色光晕里，“再乱猜，我就把你塞回识海里，让你再也出不来。”
“哈哈，急了急了！” 心魔的笑声更放肆了，“原来你也有被戳中心思的时候，千年的修真，居然也会在意这些儿女情长？”
夏梦无奈地扶着额头，袖口滑下，露出白皙的手腕：“我以前有这么碎嘴吗？修行了上千年，也没你这么多话。”
“欸，那倒没有。” 心魔的声音收敛了几分玩笑，多了些释然，“不过在我的记忆里，我在修真界压抑了千年，身边只有师姐和宗门，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遇到个能互相倾诉的对象，还是和我一模一样的你，我肯定得放肆一点啊！谁叫我是你的心魔呢？哈哈哈！”
听着心魔的笑声在脑海里盘旋，夏梦咬了咬唇，却又无可奈何。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光球，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化作一道玄光，一头扎进了这团属于李娜娜的梦境光球之中。
刺眼的暖黄色白光瞬间包裹了她，像是掉进了融化的花海，浓烈的、属于李娜娜的气息扑面而来。
夏梦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这些记忆带着强烈的情绪，试图将她的意识淹没，让她忘记自己是谁，只沉浸在这份记忆里。
就在夏梦的意识快要被拉扯进混沌时，脑海里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冷哼，带着一丝凌厉的震动，像是有人用冰棱敲了敲她的头骨。那股眩晕感瞬间消散，涌入的记忆碎片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在脑海里不再躁动。
“怎么回事，在清醒状态下你都能中招？” 心魔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的神识消耗得太厉害了，连梦境的基础干扰都挡不住，还得我帮你稳住意识。”
夏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整个身体的影子都好像变得黯淡了几分：“之前在现实世界里，用震魂法帮其他魔法少女清醒，又和阴影怪物、霜骸交手，神识确实耗得差不多了…… 抱歉。”
“…… 没事。” 心魔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下来，“有我在，梦魇的这些小手段伤不了你。就算你神识耗空，我也能帮你撑着，放心。”
夏梦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愧疚，开始环顾四周的环境。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路上，路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气息。
而她身上的衣着不知何时变成了深蓝色，款式正是苏紫苑常穿的那一款，发间还系着苏紫苑标志性的紫色发带。
显然，在李娜娜的梦境里，她作为 “入侵者”，被赋予了苏紫苑的身份。
“别人的梦境里，你算作外来者，肯定不会以自己原本的身份出现。” 心魔的声音适时响起，为她解惑，“一般来说会随机变成路人，或者梦境主人熟悉的人，看来你现在的身份‘苏紫苑’，在李娜娜的心里印象很深啊。”
“认识，但关系一般。” 夏梦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带，触感和苏紫苑的发带一模一样，她开始梳理脑海里那部分 “苏紫苑的记忆”，“记忆里只有苏紫苑的身份，还有现在要做的事 —— 去参加一场葬礼，以及…… 苏紫苑非常讨厌李娜娜，觉得她吵闹又幼稚。”
说到这里，夏梦忍不住失笑，指尖划过腰间的挂坠，那也是苏紫苑喜欢的款式。
这些记忆像设定好的程序，刻板又直白，完全是李娜娜对苏紫苑的主观印象，倒能看出李娜娜的心思有多单纯，连对别人的讨厌都藏不住。
“看来这就是梦境里的‘剧情设定’了，你得跟着走，才能靠近梦境的核心。” 心魔说道。
夏梦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没走几步，一栋熟悉的米白色别墅便出现在眼前。
这正是李娜娜家的别墅。别墅的门口摆满了白色的花圈，黄色的菊花簇拥着白色的百合，挽联上的字迹被雾气晕得有些模糊，却能隐约看到 “悼念”“安息” 之类的字眼。
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夏梦扫了一眼，大多是熟悉的面孔，唐燃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脸上满是悲伤。
楚汐的眼眶红肿，正轻轻拍着唐燃的后背，嘴里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陆垚靠在别墅的门框上，整个脑袋都耷拉着，手里捏着一瓶没打开的矿泉水，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还有不少协会的魔法少女，她们的灵装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惋惜。
夏梦看着这一幕，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李娜娜的梦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她的朋友们都如此悲伤？
她跟着人群往别墅里走，脚下的青石板被檀香的烟雾熏得发潮，别墅的玄关处挂着白色的幔帐，风一吹，幔帐轻轻晃动，像逝者的衣角。
穿过玄关，便是布置好的灵堂，灵堂的四壁都挂着白色的布帘，正中央的香台摆着一个黑色的相框，香烛在相框前燃烧，檀香的烟雾缭绕着，让相框里的人影显得有些模糊。
李娜娜就坐在香台旁的椅子上，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发梢乱糟糟的，显然是没有打理。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指甲缝里都沾了布料的碎屑，往日里灵动的眼神此刻黯淡得像蒙了灰的玻璃珠，没有一丝神采。
夏梦的心脏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呼吸一滞。她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走到李娜娜的面前，哪怕此刻她的身份是 “苏紫苑”，哪怕李娜娜平时见到苏紫苑总会拌嘴，她还是想靠近这个此刻无比脆弱的女孩。
李娜娜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看到站在面前的 “苏紫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开口反驳或拌嘴，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几秒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香台的相框上，像是在提醒夏梦看过去。
夏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檀香的烟雾渐渐散开，相框里的人影清晰起来 。
却只见，那是一张夏梦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学校的操场边，身后是盛开的花朵，她嘴角扬着淡淡的笑，眼神清澈，正是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李娜娜偷偷给她拍的样子。
香台的正中央，还摆着一块刻着 “夏梦之墓” 的木牌，旁边放着一束蔫掉的向日葵，花瓣耷拉着，像是失去了阳光的滋养。
饶是夏梦经历了千年的风雨，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抽动，心里既觉得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合着她在李娜娜的梦里，参加的居然是自己的葬礼？
她看着眼前呆呆坐着的李娜娜，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毫无神采的脸，那份哭笑不得很快被心疼取代。
这个平时叽叽喳喳、永远充满活力的女孩，在梦里展现出的，却是失去她之后最绝望的模样。
“噩梦。” 一直沉默的心魔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在她的内心里，你已经是最重要的人了。你的葬礼，就是她能想象到的最绝望的场景，连平时和她拌嘴的苏紫苑，在这个梦里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她眼里只有你的照片。对了，那个棺材有点特别，注意一下。”
夏梦看着相框里自己的笑脸，又看看身边失魂落魄的李娜娜，心里的情绪翻涌着，有温暖，有心疼，还有一丝被梦魇操控的愤怒。
她沉默了几秒，玄黑色的光粒在指尖缓缓凝聚，带着凛冽的杀意：“这么说来，我灭了这梦魇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李娜娜的头顶，玄黑色的光粒化作一缕温柔的暖流，融入李娜娜的意识之中。
哪怕此刻身处梦境，她也想让这个女孩少受一点煎熬，也想让她知道，自己还在，从来都不会轻易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