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的指尖轻轻拂过李娜娜的头顶，玄黑色的光粒化作温热的暖流，顺着指腹缓缓渗入她的发间。
灵堂里的檀香还在袅袅升起，香烛的火焰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映得李娜娜低垂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原本低着头，下巴抵在膝盖上，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想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子，隔绝掉眼前这个让她心烦的 “苏紫苑”，任由心底的绝望像潮水般漫上来，如同燃尽的蜡烛，芯火只剩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忽然，那只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触感温润如玉，既没有苏紫苑平时带着的冷意，也没有魔法能量的灼热，反而像夏梦平时揉她头发时的温度，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李娜娜下意识地抬手想拍开这只手，指尖刚触到对方的手腕，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便顺着天灵盖淌入体内，像春日融化的溪水，穿过四肢百骸，抚平了她因过度悲伤而紧绷的神经。
原本挂在眼下的浓重黑眼圈，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干涩的眼眶泛起湿润，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漾起一丝惊讶，像蒙尘的玻璃珠被擦去了污垢，露出底下亮晶晶的光。
“你……” 李娜娜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砸在素白的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为什么偏偏是你……”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熟悉的人，却又不敢相信。
夏梦蹲下身，膝盖轻碰着李娜娜的腿，温柔地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娜娜，别怕，我在这。”
这话一出，李娜娜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抽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不是她，别再逗我了…… 看着我现在的样子，你很开心吗？”
她嘴上说着拒绝的话，眼底却升起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那语气里的熟悉感，那揉她头发的动作，根本不是苏紫苑会做的事。
夏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下顺着，袖口滑下，露出洁白的手腕：“娜娜，出了些意外，你现在看到的是苏紫苑的样子，但我确实是……”
她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却只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嗡鸣，像是被什么力量捂住了嘴，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李娜娜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刚燃起的期待又被浇灭，委屈地抿着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夏梦无奈地摇了摇头，瞬间想明白这是梦境的规则。
作为入侵者，她不能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做不了违背梦境逻辑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那口黑色的棺材旁，棺木是实木打造的，表面刻着简单的花纹，盖板与棺身严丝合缝。
她伸手抓住盖板的边缘，想掀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可那盖板却像生了根一样，任凭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连一点缝隙都没掀开。
“啧，梦境的束缚还挺严。” 心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不耐，“你现在是苏紫苑的身份，在这个梦境里，‘夏梦’已经是逝者，你根本没资格碰她的棺材。”
也正因夏梦这一举动打破了梦境的既定轨迹，灵堂里原本沉默的人群突然有了动静。
唐燃缓缓抬起头，玫红色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鲜活，反而翻涌着诡异的红光，死死地盯着夏梦。
楚汐的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水刃，水刃在檀香的烟雾里泛着冷光。
陆垚更是直接召唤出岩石屏障，将灵堂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其余的魔法少女也纷纷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不善，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娜娜，你相信她真的会死吗？” 夏梦见状，立刻退回李娜娜身边，将李娜娜护在身后，语气里带着急切的引导。
屋外的天色越来越黑，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敲在窗户上，发出 “哒哒” 的声响，灵堂里的温度骤降，檀香的烟雾都变得冰冷。
李娜娜接过夏梦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眼泪，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可是…… 可是梦梦她已经躺在棺材里了，她已经不在了……”
“那你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 夏梦追问，指尖轻轻点在李娜娜的眉心，试图唤醒她的记忆。
“梦梦她…… 她是和梦魇战斗的时候……” 李娜娜刚想脱口而出，却突然愣住了，眼神变得茫然，她抱着脑袋使劲回想，可脑海里关于夏梦的死因一片空白，“梦梦是怎么死的？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李娜娜的太阳穴传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的脑袋，她疼得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 头好疼…… 梦梦死了…… 不对…… 不……”
“我能帮她吗？” 夏梦看着李娜娜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急切地问心魔。
“这是她的梦境，核心是她对失去你的恐惧，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挣脱，我们插手只会让梦魇的束缚更紧。” 心魔的声音带着无奈，“你能做的，只有引导她自己想清楚。”
李娜娜在地上疼得打滚，额头上磕出了红印，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可周围的人却都冷眼旁观，唐燃的火球在掌心跃动，却迟迟没有扔过来，楚汐的水刃也悬在半空，像是在等待某个指令。
夏梦看着这一幕，心一横，俯下身凑到李娜娜耳边，大声问道：“娜娜，你还记得今天之前的事情吗？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今天之前……” 李娜娜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她趴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我记不清了…… 游乐园…… 魔法少女…… 梦魇…… 还有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开始自我否定，“你不是她，你是苏紫苑，别再骗我了……”
看着李娜娜自己把自己说服的样子，夏梦第一次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却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块皱巴巴的草莓糖，糖纸被揉得变形。
正是那天在学校里，李娜娜偷偷塞给她的那块，夏梦一直没舍得吃，随手塞在了自己的口袋里，没想到居然出现在了这个梦境里。
“原来是这个。” 心魔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这是你意识里最珍贵的物件之一，梦境会把你在意的东西具象化，这糖应该就是打破幻境的钥匙。”
夏梦立刻剥开糖纸，草莓的甜香瞬间在灵堂里散开，盖过了檀香的苦涩。她蹲下身，把糖递到李娜娜嘴边，轻声说：“张嘴，尝尝，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李娜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嘴，糖果滑进嘴里的瞬间，熟悉的甜味在舌尖炸开，和那天在学校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瞬间不闹了，也不捂着头了，只是直直地盯着夏梦，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像被噎住了一样，半天没出声。
“好吃吗？” 夏梦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发慌，责怪自己太冲动，万一这糖不是钥匙，反而刺激到她怎么办。
可下一刻，李娜娜突然 “哇” 的一声扑进夏梦怀里，胳膊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一边笑一边哭，眼泪鼻涕蹭了夏梦一身：“梦梦…… 真的是你…… 这是我给你的糖，你一直没吃……”
“对，是我，我在这。” 夏梦反手抱住她，玄黑色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住两人，替她挡开周围冰冷的视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时间不多了，娜娜，听我说！” 夏梦的话音刚落，灵堂的天花板突然传来 “咔嚓” 的碎裂声，像是镜子被砸破了一样，一道道裂纹蔓延开来，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倾盆大雨瞬间灌了进来，雨水冰冷刺骨，打在身上像针扎一样，灵堂里的人群彻底失去了理智，眼眸里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纷纷朝着两人扑来，唐燃的火球率先砸了过来，带着灼烧的热浪。
“她们怎么了？” 李娜娜吓得缩在夏梦怀里，声音发颤。
“她们是梦魇制造的幻象，想阻止我们打破梦境！” 夏梦一把推开袭来的火球，火球撞在墙上，炸开一片火星，“帮个忙，娜娜，只有你能做到 —— 去掀开那口棺材的盖板，影响你的东西，源头应该就在里面！”
李娜娜顺着夏梦指的方向看向那口黑色的棺材，雨水打在棺木上，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响。
她咬了咬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可看着夏梦被火球燎到的裙摆，又想起刚才那块熟悉的草莓糖，心里的坚定瞬间盖过了恐惧。
她从夏梦怀里钻出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着棺材跑去。
陆垚的岩石长矛紧随其后，擦着她的脚踝飞过，扎进地面，溅起一片碎石。
李娜娜灵活地躲开楚汐的水刃，小小的身影在人群的围攻里穿梭，像一只倔强的向日葵，顶着风雨往前冲。
终于，她跑到棺材旁，双手死死地抓住盖板的边缘，深吸一口气，使出全身的力气往上掀。
这一次，棺材板不再像之前那样纹丝不动，而是发出了 “吱呀” 的声响，缓缓向上抬起，露出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再加把劲！” 夏梦在身后大喊，玄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将围上来的幻象逼退，为李娜娜争取时间。
李娜娜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手上，猛地一使劲 。
“哐当” 一声，棺材板被彻底掀开，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冰冷的雨水和灰尘。
夏梦立刻看向棺材里，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静静地躺在棺底，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梦梦，我怕你离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