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梦的神识如利刃般破开层层叠叠的梦境虚妄，彻底挣脱束缚的那一刹那，周遭翻涌的光影与嘈杂的声响骤然停滞。
风停在半空，扬起的尘埃悬在光影里，连时间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只剩下前方蜷缩在冰冷地面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李娜娜。
她的神识扫过这片凝滞的空间，指尖能触碰到梦境里虚假的温度，却唯独能清晰感知到李娜娜身上翻涌的、真实的绝望情绪。
那哭声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下剐在夏梦的心上，让她方才破开梦境束缚时还带着冷冽的气息，瞬间软了下来。
夏梦没有再犹豫，脚步踏在静止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几步便走到了李娜娜的身前。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臂，将浑身颤抖、哭得几乎脱力的少女牢牢抱进怀里，掌心轻轻落在她不停耸动的后背上，一下下温柔地拍着，试图抚平她胸腔里翻涌的哽咽。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哭声都顿了半秒，随即又爆发出更委屈的呜咽。
她胡乱地伸出手，抵在夏梦的胸口，想把人推开，指尖却因为哭得太久而发软，连推拒的力道都带着颤意。
“苏紫苑……你别碰我……”李娜娜的声音被泪水泡得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连你也要来笑话我吗……梦梦都不要我了……”
夏梦闻言，动作顿了顿，眼底漫上一层心疼。
她能想象到，在她破开梦境之前，这个小姑娘在这片虚假的幻境里，经历了怎样的孤立无援。
只有是那种，被最信任的人否定，被最亲近的人抛弃，连唯一的光都被幻境掐灭的人，在最绝望的境地下，才会哭得这样撕心裂肺。
她微微摇了摇头，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连头都不肯抬起来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受惊的少女一般：“现在，还觉得我是苏紫苑吗？”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李娜娜脸颊上滚落的泪珠，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的湿意，“娜娜，已经是第二次喽，可别再认错了啊。”
这句话落下，怀里的李娜娜身体猛地一怔，连哭声都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夏梦的怀里，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头。一双原本亮晶晶的杏眼此刻肿得像核桃，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茫然又无措地盯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有着和苏紫苑一模一样的眉眼，清冷的轮廓，淡紫色的眼瞳，连唇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温柔，那熟悉的、能让她瞬间安心下来的气息，却绝对不是苏紫苑会有的。
零碎的记忆像是潮水般涌进脑海，李娜娜的脸颊一点点涨红，连耳尖都泛起了热意。
她想起来了，第一次被困在梦境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夏梦顶着苏紫苑的脸，破开幻境走到了她的面前，把她从无边的黑暗里拉了出来。
“你是……”李娜娜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颤抖，指尖小心翼翼地抬起来，轻轻碰了碰夏梦的脸颊，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的，直到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她的眼眶又一次红了，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梦梦？”
“所以，现在知道是梦里对不对？”夏梦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娜娜用力点了点头，豆大的泪珠又一次滚落下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方才充斥在眼底的、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亮得惊人的光。
她反手紧紧抱住夏梦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再也不肯松开。
“对……是梦里……”李娜娜闷闷的声音从颈窝处传出来，带着浓浓的委屈，“我就知道，我的梦梦才不会不要我，爸爸妈妈也不会那样说我……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
夏梦正想开口再安抚她几句，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阴冷，像是有无数道带着恶意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
她猛地转头看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梦境深处，那三个本该随着幻境破绽出现而消散的人影，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
顶着她样貌的虚假夏梦走在最前面，身侧是面无表情的苏婉和李砚，三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阴冷，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和怀里的李娜娜。
夏梦下意识地将李娜娜护在身后，站起身，指尖习惯性地向身侧探去，想握住那柄寸步不离的三尺青锋，却只抓了个空。
掌心触碰到的只有梦境里虚无的空气，这才想起，在这片被对方操控的幻境里，她的武器根本无法具象化出来。
“所以，我该怎么办？”夏梦的心神沉定下来，在意识深处问道。
“该怎么说呢……”心魔的声音很快在她的心神里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少有的凝重，不再是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这地方明显有问题，对方的精神力藏得很深，这片梦境不是简单的幻术，是嵌套了两层的精神牢笼，先困住李娜娜，再引你进来。但现在我也说不好问题到底出在哪，你先按你的想法解决，我继续盯着，看能不能揪出对方的尾巴。”
夏梦闻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紧紧抓着她衣角、眼中满是担忧，但却没有半分退缩的李娜娜，又抬眼看向对面步步紧逼的三道虚假人影，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大闹一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