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
仿佛这两道身影的出现本身,就已经让这片被恐惧笼罩多日的区域,有了某种可以依靠的锚点,连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都淡了几分。
夏梦在跨过警戒线后便停下了脚步,回头对着还站在外面的李娜娜几人挥了挥手。
那动作随意得像只是出门买个东西,语气也轻松得不像即将踏入险境:“你们在外面等着,做好接应,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李娜娜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小心”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眼底的担心却藏都藏不住。
陆垚站在她身边,目光紧紧锁着夏梦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脚下已经悄然凝起了土黄色的光粒,开始在警戒线外围布置防御壁垒。
唐燃则抱着胳膊靠在车门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始终没有从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移开半分,周身的火焰气息若有若无地翻涌着,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转过身之后,夏梦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楚汐的手。
不是那种刻意的、带着防备意味的牵手,而是如同平日里散步时那般随意,掌心贴着掌心,指尖微微交叠,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同行。
她的另一只手提着三尺青锋,剑尖微微垂向地面,随着脚步的移动,在铺满灰尘的水泥路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那声音细微得像是某种古老的、只有这片死寂空间才能听懂的密语。
两人并肩走进别墅大门,身后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在她们踏入的瞬间,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缓缓合拢。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自动落下,将外面所有的光线、声音、还有那些注视的目光,都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踏入玄关的第一步,夏梦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体感上的寒冷,阳光明明还透过窗缝渗进来,在蒙尘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歪歪斜斜的光柱,空气里也没有半分冬日该有的凛冽,可一股更深层、更本质的寒意,却顺着脚底的地板往上窜。
那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冰凉的舌尖轻轻舔舐着她的神魂,不剧烈,却绵密得如同附骨之疽,一丝一丝地往骨缝里钻,往意识深处渗,试图在她的神魂上留下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她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握着楚汐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确认自己还在,身边还有人,还没有被这片诡异的寂静彻底吞噬。
“亲爱的……这里好冷啊。”楚汐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响起,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声音不大,却因为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而被放大了数倍,在墙壁之间来回碰撞,拖出长长的、变了调的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久久不散。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夏梦的衣袖,冰蓝色的灵装在她周身微微闪烁,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制着,光芒比平时黯淡了许多,连头顶那顶向来璀璨的水晶王冠,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阴霾。
夏梦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眉心微微凝起。
她闭上眼,体内那道沉寂许久的灵力在丹田深处缓缓流转起来。
那是一种与这个世界的魔力截然不同的能量,温润、厚重、带着历经千年打磨的纯粹,如同沉睡在深潭底部的古玉被轻轻唤醒。
她心念一动,一缕灵力便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至掌心,再从掌心无声无息地涌出,化作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膜,将两人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那光膜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有在她移动时,才会在空气中留下几不可察的涟漪,可那层薄薄的光膜却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瞬间将那无孔不入的阴冷隔绝在外。
楚汐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变化,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被一点一点地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的和煦,从皮肤渗入,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连紧绷的肩线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楚汐侧过头,目光落在夏梦的侧脸上。那双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那股从夏梦身上涌出的能量,与她们平日使用的魔力截然不同,它更加内敛、更加厚重,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的古老气息。
但她只是将这份好奇压在了心底,没有多问一句。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刻,任何多余的问题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干扰,她只是收紧了与夏梦交握的手指,将那层淡金色光膜传来的暖意,一点一点地收进心底。
两人继续往里走,脚下的实木地板在每一步落下时,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被拉长、被扭曲,变成某种介于叹息与呻吟之间的怪响,在走廊深处来回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门厅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张开的咽喉,无声地等待着猎物踏入。
客厅的沙发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布艺面料被划开了长长的口子,里面的棉絮露出来,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茶几上还摆着几只落满灰尘的白瓷茶杯,杯中的液体早已干涸,只在杯底留下了一圈圈深褐色的痕迹,杯沿还留着半个模糊的唇印,仿佛主人只是刚刚起身离开,下一秒就会回来。
餐厅的长桌被推得歪斜,几把实木椅子翻倒在地,桌布被扯得稀烂,餐具碎了一地,像是有什么东西曾在这里仓皇逃窜,留下了满地狼藉。
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断了半截,剩下的部分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还缠着几缕不知从哪扯下来的布条,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犹如一只悬在半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