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后一个人踏入，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幻。
脚下不再是天台粗糙的水泥地，而是铺着哑光青石板的小院。
院角栽着几竿翠竹，藤架上爬满素色的络石花，石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明明是盛夏时节，院里却凉风习习，半点暑气都没有，和外面闷热老旧的居民楼俨然是两个世界。
众人还在打量这处藏在市井里的洞天，就听见堂屋廊下传来 “咔嚓” 咬西瓜的脆响，混着手机游戏的技能音效。
顺着声音看去，竹制躺椅里窝着个少女，宽松白 T 恤、印着碎花的大裤衩，脚上趿着双半旧的塑料拖鞋，怀里抱着半个冰西瓜，右手挖着勺，左手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光，正是那款耳熟能详的三字卡牌对战游戏。
游戏里字正腔圆的武将台词飘了出来，清亮又正气：
“一人一剑，往荡平魔窟，再肃人间！ 执护道之宝器，御万邪之侵袭！”
紧跟着又是一句沉稳的念白：“慧剑断情除旧妄，一心向道卫苍生。 剑斩魔头，观万灵慑服，群妖束首！”
夏梦脚步猛地顿住，眼睛都直了。这台词她熟得不能再熟，正是游戏里孙寒华的经典语音。
她以前闲暇时也玩过两把，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见正主本人窝在躺椅里，刷着自己的武将角色。
“我超，蒸！” 少女盯着屏幕骂了一句，狠狠挖了一大块西瓜塞进嘴里，“晦气，对面又是火龙果和姜大哥，没完了是吧！”
她手指飞快点了两下屏幕，干脆利落地选了逃跑，把手机往旁边竹几上一丢，抬头就撞见了门口站着的一群人。
少女眼睛先是一眯，随即唰地亮了，把西瓜往石桌上一放，趿着拖鞋 “啪嗒啪嗒” 就跑了过来，嗓门清亮得很：“师傅！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再过个一两年才能想起我这徒弟呢！”
她跑到近前，目光扫过柳芷沅，挑了挑眉梢：“呦，小柳也来了？稀客啊。” 说着视线落到夏梦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带着点好奇，“这位看着面生，是？”
“这是你三师……妹，夏梦。” 王子乔背着手往里走，随手点了点身后的人，“跟她长得一样的是你四师妹，夏念；那个背着剑的小丫头是你五师妹，三尺青锋。剩下的都是她们的朋友，这次顺路一起回来玩几天，之后也跟我们回仙界。”
夏念和三尺青锋从后面走出来，乖乖喊了声 “大师姐”。
李青瑶抱着胳膊站在侧边，冲孙寒华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唐燃和楚汐并肩而立，微微欠身致意，陆垚好奇地探头打量，眼里满是对这位 “传说人物” 的好奇，镜与安子璇站在稍远些的位置，安子璇腼腆地笑了笑，没敢多说话。
“得了得了，别这么拘谨，我不爱这套虚礼。” 孙寒华摆了摆手，低头扫了眼自己的大裤衩和拖鞋，啧了一声，“让师妹们和各位朋友见笑了。”
话音刚落，她周身灵光微闪，不过眨眼功夫，宽松短袖和花裤衩就换成了一身月白绣竹纹的道裙，长发挽成流云髻，周身气质骤然一变，清隽出尘，眼尾带着点疏冷，却是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门仙子。
“师妹们好，我是你们大师姐，孙寒华。” 她负手而立，语气端庄了没两秒就破了功，“有事别找我，问柳芷沅就行，她比我靠谱，修为也比我高。各位也随便坐，别站着，院里有凳子。”
柳芷沅撇了撇嘴，显然早就习惯了她这德行：“师姐又说笑。”
夏梦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往前半步，语气带着点微妙的试探：“那个…… 师姐，你刚刚玩的游戏，里面那个武将…… 是你自己？”
“欸？你也玩啊！” 孙寒华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好，瞬间又没了仙子架子，几步凑到夏梦跟前，“可不就是我嘛！闲得没事干就刷两把，说起来这游戏也有意思，把我画得还挺好看，就是技能设计得有点弱，还有万恶的小游戏，打起来不得劲。” 她挠了挠头，一脸无奈，“主要是这地方灵气太浓，修炼跟渡劫似的，天天往外排灵气都累，也就打打游戏消磨时间了。”
三尺青锋踮着脚往竹几上的手机看，小脸上满是好奇，显然对这个游戏极感兴趣，要不是有师尊在，估计早就凑过去摸了。
陆垚听得津津有味，凑过去问：“师姐，那游戏里还有别的真人吗？”
“有啊，多了去了。” 孙寒华摆摆手，“好多老熟人都在里面，有的我都快忘了长啥样，游戏里一画，虽然好多一点都不一样，但却还能让我想起来点。”
李青瑶抱着胳膊嗤笑一声：“早就听说极曜仙宫大师姐是个妙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子乔敲了敲石桌，打断了众人的闲聊：“行了，别聊游戏了。这次回来，就是接你回仙界的，收拾收拾东西。”
“走？现在？” 孙寒华愣了下，随即一拍手，笑得畅快，“行啊！我早就待腻了！这地方灵气浓得离谱，修炼跟受罪似的，连个能打的对手都没有，回去正好。你们等我十分钟，收拾点东西就走！”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还攒了好多凡间的小玩意儿，带回去给你们分！还有好多新出的零食，仙界肯定没有。”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往屋里跑，拖鞋踩得青石板啪啪响，刚换上的仙裙裙摆飞扬，半点仙子架子都没有。
跑到门口还差点被门槛绊一下，惹得李娜娜噗嗤笑出了声。
夏梦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石桌上啃了一半的冰西瓜和还亮着游戏界面的手机，嘴角微微抽了抽。
史书里写的得道仙子，传说里才名远扬的孙家才女，合着私底下是个爱打游戏、爱啃冰西瓜的大师姐？
这位大师姐，好像和她想象的，实在是不太一样。
王子乔往石凳上一坐，随手拿起西瓜勺挖了块瓜，冲众人摆摆手：“都坐吧，等她收拾完得有一阵子呢。她就这样，疯疯癫癫的，习惯就好。”
柳芷沅无奈地摇了摇头，率先坐下，给众人倒了杯凉茶。
院里凉风阵阵，竹影婆娑，倒别有一番闲适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