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台上的烟尘渐渐散去，紫金色的雷光余韵还在空气中噼啪作响，脚下的坑洞还在冒着青烟。
夏梦收了灵力，玄黑色的灵装缓缓褪去，露出里面的常服。
她站在坑洞边缘，微微喘着气，这一番交手虽然占了上风，消耗却也不小。
周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零零散散的掌声。
焚刻从台的另一边蹦过来，一脸意犹未尽，拉着夏梦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光幕外的斩心魔和堕魔也收起了刚才看热闹的心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凝重。
始仙从高台上走下来，停在比武台边，看了看场中的狼藉，又看了看夏梦，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夏梦拱了拱手，没有接话。
"你可能自己还没意识到，"始仙抱着胳膊，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其他夏梦，开口道，"这里聚集了这么多夏梦，大多数人的实力，其实都不如你。"
夏梦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放出神识，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这一扫，她心里便有了数。
大厅里二三十个夏梦，气息强弱参差不齐。
有几个老者模样的夏梦，气息内敛深厚，看着有几分真仙的火候，已经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大多数，确实也就散仙上下的水准，搁在凡间宗门里算得上一方高手，可放在她如今的真仙巅峰、又兼修了"当下"法则的实力面前，确实不够看。
她又看了看身边的焚刻。
魔法少女的力量体系和修真不同，没法简单用境界来衡量，可刚才实打实交过手，对方的时间停顿和炎溯都被她接下来了，焚刻自己也认了输。
论综合战力，焚刻确实还在她之下。
至于刚才打架打得最凶的那两位，斩心魔和堕魔，夏梦又多看了两眼。
两人气息锐利，招式狠辣，放在凡间也是响当当的角色，仔细感知了一下，约莫在渡劫期上下。
虽然在人间已经算顶尖了，可跟现在的她比起来，确实差得太远。
别说她三世归一之后的底蕴，就算是寻常真仙初期的修士，站在渡劫期面前也是碾压级的差距。
"难怪。"夏梦收回神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之前还以为，能被始仙召集到这里来的，个个都是天纵奇才，如今一看，倒也不全是那么回事。
始仙找她费了那么大功夫，恐怕不只是因为她斩断了时间线，更因为她在这一众夏梦里，确实算得上顶尖。
"别觉得意外。"始仙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能走到你这一步的，本来就没几个。大部分夏梦，在各自的世界里走完一生，顶天了也就散金仙、地仙的层次，能渡劫飞升的都不多。像你这样跨过阴阳、斩断时间、还兼修了心魔与雷法的，几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是全都比你弱。角落里还有几个，你别去招惹。"
夏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大厅最深处的阴影里，还站着三四个身影，气息完全收敛，连她的神识扫过去都像石沉大海，什么都探不出来。
她心里一凛，立刻收回了目光，没有多看。
"明白了。"她点了点头。
焚刻在旁边听得一脸兴奋，完全没听出其中的严肃意味，拽着夏梦的袖子晃了晃："不管谁强谁弱，反正我们是朋友了，对吧？"
夏梦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始仙看着她俩，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高台，背着手望着穹顶那片永恒不变的暗色，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召集所有夏梦，让她们彼此熟悉，彼此交手，这些都只是前菜。真正的事情，还没到说的时候。
始仙拍了拍手，声音在大厅里传开："还有个人，你得认识一下。"
夏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大厅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沧桑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有些长，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眉眼间却和夏梦有七分相似。
被始仙点到之后，他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迈步走了过来。
"你好。"男子走到近前，冲夏梦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带着常年不怎么说话的生涩，"我叫夏寻。以前的名字和你一样，也叫夏梦。后来改了，嫌麻烦。"
夏梦打量了他两眼，伸手握了握："夏寻。"
夏寻的手掌粗糙，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或者握枪磨出来的。
夏梦在他身上感知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仙元流转，没有心魔气息，甚至连一丝修炼者的底子都感觉不到，和大街上随便走过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可始仙专门把他叫出来，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我的能力有些特殊。"夏寻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随意地向前一点。
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虚空中画了个圈。
没有灵光，没有雷声，没有任何能量外放的迹象。
可就在他手指点出的瞬间，大厅远处的一面石墙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从墙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整面墙被从中剖开，断面平整光滑，像被什么无形的利器切过。
夏梦瞳孔微缩。她全程盯着夏寻的手，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捕捉到。
可那面墙确实被切开了，干净利落，连碎石都没有溅出来。
焚刻凑在她旁边，也是一脸惊讶，小声嘀咕："这是什么？我刚才连他什么时候出手的都没看清。"
"破魔真气。"夏寻收回手，语气平淡，"传言里，第一位习得这门技法的前辈，是在和邪魔战斗的过程中被邪魔击中，濒死之际悟出来的。这东西没法自己琢磨，必须得有人手把手教，口传心授，否则就算把人打个半死也悟不出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始仙。
始仙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叹："如你所见，夏寻的世界里没有修真，没有魔法，也没有什么修仙宗门。他们的世界有一种被称为邪魔的东西，从天外坠下来，吃人杀人，防不胜防。破魔真气，就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拿来对抗邪魔的唯一手段。"
"没有灵力，没有法宝，没有阵法，就靠这一口气，代代相传，硬生生扛了上千年。"始仙看着夏寻，"连我看了，都觉得神奇。"
夏梦沉默了片刻，重新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沧桑的男子。
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指，她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些发紧。
那道裂痕切得太干净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攻击，才是最难防的。
"邪魔是什么？"夏梦问。
"一种东西。"夏寻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长什么样的都有，有的像人，有的不像。没有道理可讲，就是杀人。我们那个世界，死在邪魔手里的人，比死在刀枪下的多得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夏梦听得出来，那背后是一片什么样的惨状。
一群普通人靠着代代相传的一口真气，和那种连名字都叫不全的怪物死磕，能活下来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所以你被他召集过来，也是因为那个世界的邪魔出了问题？"夏梦又问。
夏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焚刻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凑过来问："那你的破魔真气，能破掉我的时间魔法吗？"
"不知道。"夏寻实话实说，"没试过。"
始仙在一旁笑了笑，没有插话。
大厅里其余的夏梦也都安静了下来，各自想着心事。
今天见识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她们这些平日里各自称雄一方的人，此刻都有些消化不过来。
夏梦站在原地，目光从夏寻身上移开，又扫过大厅里形形色色的自己。
有修仙的，有魔法少女，有邪魔猎人，有躲在角落里气息深不可测的神秘存在。
她隐隐觉得，始仙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恐怕比这些加起来还要重要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