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昏迷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这是杨朔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想法。
双眼滴溜溜的环视一下周遭，熟悉的出租屋布置让他确信了自己现在在哪。别的不说，就冲眼前有位妙龄少女手捧着《学龄前儿童识字大全》看着津津有味就能让他的信心提高八成。
“哟吼！？醒啦！”
霄月见杨朔醒来，便在当前书页上折了一个小角后合上了书本过来查看起了情况。她双手挤着杨朔的脸颊左掰掰右掰掰，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嗯，看起来没啥大碍。”
“呜呜呜噗呜呜呜呜呜（行了行了，快喘不上来气了。）”杨朔的脸颊被挤得没法好好说话。
但出人意料的，霄月听懂了
“好啦！好啦。”
霄月把手从杨朔的脸上拿开，杨朔趁此机会大口大口的呼吸，也多亏了这么一闹他清醒了不少。
就在他低头时，一颗黑黑的猫头就这么两两相望。
“喵～终于是注意到本大人啦。”炭大人慵懒的喵了声。
杨朔无力叹了一口气，直接就提起炭大人的后颈放在了别处。很显然他并没有想起初见这只猫的可怕情景，只因为这天一连串的倒霉事让他孱弱的心理承受不住。
一天内打击太大大脑没缓过来。
被普通人随意丢在一旁，炭大人那可就有话要说了。语言中枢开始搜罗毕生过不了审的脏话准备“川流不息”。腹腔中的气刚提上来，背上毛囊传来的阵阵寒意又让它生生憋了回去，只漏出一声。
“喵——”
它身旁的血族见小东西知道分寸后，收起了那寒芒逼人的目光，转而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搜罗着开解后辈相关经验。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啊，林魏大哥。”杨朔认出了进来的人。
“嗯……醒啦？！”林魏精神十足。
“刚刚才清醒……”逐渐活跃起来的大脑让他的知觉与听觉开始恢复，与此同时门外的对话也慢慢清晰。杨朔辨认出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好像在训斥其它俩人。
“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说清的呢?!我们是有相关正规证件的，按规章好好解释清楚就可以啦……特别是启轩你，要不是林前辈不和你们计较太多，换一位不讲理的老灵修就出事啦！！唉……回去把这本游历手册抄录三千遍，不然……师父，这不是之前灵管局放下来的灵修活动手册吗……”
以上是杨朔断断续续听到的。
“啊这……”杨朔略显尴尬。
林魏见对方察觉到门外三人倒也不再藏着掖着，就招呼师徒三人进来。
这下602可热闹了。
“真的非常抱歉！！”只见王启轩与他师妹一进门就90度鞠躬道歉“一切过错都在我，还请不要过多责怪小娇师妹。”王启轩把事全揽在自己身上，不想让小娇被牵连。
“师兄……”小娇愣了一下。
“不，我也有过错！”
但她立刻驳回了王启轩先前的说辞，还偷偷向王启轩做了个鬼脸。
郑中和见到两人这般为对方着想，对他们的行为心生欣慰。特别是与自己那如师门不幸的大弟子比更是感慨万千，不过眼下之事作为师傅那肯定是护弟子周全。
“唉……启轩、小娇。你二人游历经验浅薄，是为师没能在事先教导你们现代与其它人打交道的注意事项，过错在我。还望杨少侠莫要责怪门下弟子，都是老道疏于教导，在这先说声抱歉了。”郑中和双手护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师傅……”王启轩与小娇心中如此想道。
“使不得，使不得。”杨朔腾得一下就下床了，赶忙把老师傅扶正。
而且这情况杨朔也猜出对面三人起码不是坏人，这次的遭遇多半与灵修之类的事情有关。可他还不清楚又是什么样的事能扯上他，打算好好问问。
“这位……嗯……老道长，你们为什么找上我？”杨朔摸了摸下巴。
“我观少侠身边已经结识了灵修前辈，那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实不相瞒是为少侠身上的灵载体而来。”郑中和如实相告。
但此言一出，屋里头除师徒三人之外的人员表情都瞬间古怪了起来。
当然，反应最大的莫过于杨朔。
“老道长，您指的是这个吗？”他掏出了那灰色的狗爪吊坠。
“对！”郑中和如实告知。
很显然，这吊坠的增益效果在杨朔心里已经是谷底了。他内心暗暗发誓之后再怎样都不会带这玩意儿出门了，自己都在想霄月当初说的灵验总不能是反向的吧？
“嘶……不应该呀？”除杨朔以外的另外两位当事人异口同声的表达了疑惑。
杨朔扭头一看，是霄月与林魏。
一位正尴尬得挠脖子。
一位眼睛微眯在思索。
前者是林魏，后者是霄月。在现场陷入沉默之前，霄月先开口了。
“我且问你，你们师承哪里？”
“在下与身后两位弟子师承于正三法门，平日作为灵管局的外援活动。我们在灵管局是有正规认证的，前辈无需担心我们来路不正。”郑中和先前早就通过一些隐蔽手段大致了解过现场人员了，结果是除开杨少侠是普通人外这屋里没一个简单的。
林前辈先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来头极大。但在这还有已经具备语言能力能与人沟通的妖系灵修，要知道这一类大部分在万空会馆都是重要人员。
最后是提问的霄前辈了，跟脚来头判断不了。但在面对她时全身灵质就如同支流遇到本源一般没法流畅运转的感受就得慎重对待。
“这是我们的对外出示的证件，还请过目。”想到这郑中和又递上了灵管局给外援派发的证件。
可霄月在意的并不是这些。
“你递给我这些我看不懂也没啥意义。比起这些，你们这脉的门派徽章给我看看。”
郑中和听到后虽然带着疑问，但手上的动作倒也是一点没停。随后一枚看着像小龟甲一样的物品就到了霄月手上。乳色中带着淡淡的黄色，上面有着赤色的图案。
一个由窄角贯穿三道长度各异线条的对称图形，细细一看中间那道窄角仿佛一个人字。
霄月的手指来回在图案上来回摩挲，那眼神杨朔前不久才见过。
“不奇怪了，也难怪敛灵术藏起的灵载体能被你们查觉。”霄月把那枚门徽章抛了回去，很显然她认得这上面的图案。
“行了，都别这么紧缩缩的。那两位还弯着腰的起来吧！搞得像我要吃人一样。”
“哦……好！好的，好的。”一直鞠躬的师兄妹二人如蒙大赦。特别是小娇，由于平日偷懒的原因，体术一直不太好。
“那么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霄月问。
郑中和收起门徽后听霄月如此问道，便老实回答：“既然这灵载体的事情已经查明，那我们师徒三人就会回灵管局上报此事。至于上报后的行程我们也没想好。”
“师傅……难道不是因为我们资金用完后没有多少不用灵质赚钱的本事才只能在灵管局找补点外快吗？”小娇如此拆台道。
“这……”面对徒弟的拆台，郑中和很显然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肚子里的响声解了围。
当然，不只一个人响了。
杨朔就是其中一员，从太阳直挂高空到黑幕明月一路奔波，更别提临近饭点时还出了这么一摊事。可想而知胃的状况有多严峻了，所以这一响他就面露难色。
稍稍揉了揉肚子，杨朔神色尴尬地解释：“额……还没吃晚饭来着。”
当然比较庆幸的是不只是他这样而已，就比如那一对师徒三人也同样饿得揉肚子。“师傅……我饿……”小娇嘴角向下，而一旁的启轩同样如此。
“这……坚持住，拿出我们正三门人的毅力!只要坚持到下周就能提账号上的收益了。”郑中和如此告戒弟子。
“哈？！那不得七天？”小娇的表情已经变成了(ノДＴ)
郑中和倒也自知理亏也就没说什么，反而霄月见此就向着旁边当观众许久的林魏轻轻抬头示意。而林魏也注意到了霄月的动作，扭过头来静候下文。
“二楞子，当欠我个人情帮他们安顿好吧。饿不着就成，也可以让他们出出力不白吃你的。”霄月说。
“前辈这人情可不简单啊，这承诺就以这个简单的条件为前提？！”林魏的眉头听此轻轻上挑。
“你就说要不要嘛？”霄月语气有些不耐烦。
“啊……哈～这不是在想怎么办妥。前辈的人情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拒绝可就不美啦。那成！你们就随我来吧。我先帮你们找个兼职干着，包吃包住工资呢也还成，你们觉得怎样？”林魏连忙应了下来并转过身去说了他的安排。
“那便谢过前辈与真君了。”郑中和与他弟子一并双手抱拳还礼。
“那我们就先下去了。先告辞啦！前辈！”林魏就准备带着一群人热热闹闹的下了楼。
“哎！二楞子稍等！这个楼顶怎么上去啊？”霄月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
林魏听后前脚才刚踏出就又收了回来，用食指挠了挠脸思索着。不一会工夫，就从口袋抛出了一串钥匙“这是之房东让我代保管的，上面就一把锁。这个前辈用完后还我就成，也就算作前辈人情的回礼啦。”
霄月接过钥匙再一抬头，只剩下楼道间渐渐消失的回音了。
一时间，602房又安静了下来。不算大的出租屋里，就只剩下一只猫还有一男一女。
“啊……好饿，前辈，你吃了吗？”杨朔摸着肚子面露苦涩。
突然，霄月拎出了个红色塑料袋。
“嘻嘻，猜猜这是什么？”
熟悉的味道钻入杨朔的鼻孔，香料炖煮而成的卤味是那么让人垂涎欲滴。难道是，难道是！
“是猪脚饭哒！”霄月满脸得意。
还未等霄月说完，杨朔已经飞扑一把抓住猪脚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于嘴角的口水都未来得及擦。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与随后开盖的声音。
杨朔开始大快朵颐。
“唉……”霄月见此情形倒也没再说什么，就这么静静的在一旁看着正狼吞虎咽的杨朔。
饱餐过后，腹部的踏实感让杨朔非常满意并感到安心。可安心感并没有持续多久，慢慢地忧愁与迷茫的神色爬上了本就平庸的五官。
“和我说说吧……你的心事……”霄月轻轻地靠过来。
杨朔看向霄月，嘴唇轻张似要说些什么，但最后终究是深呼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
在一如往常的夜色下，出租房里只余下。
“好！”
……
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那么个十年努力一朝入世半分不值的事情而已。
有对自己努力价值的怀疑，也有对现实的茫然无措。但其实感受最深的是原来自己所坚持并仅有的事物其实是那么的可有可无。
杨朔很想装作不懂的样子，但他的过往总是像提着自己的领子冲着他怒吼着：“不要逃避！不要逃避！把你移开的视线转过来！盯紧它！不要忘了，这一切都是你选择的。”
很激情不是吗？
对于自己的过往，杨朔一向看得开。无论是双亲的逝去，又或是半路出家承接已故好友的理想。他其实也还算接受，所以当初对于接受一件是传家宝的棺材自己是坦然的。但今日的面试，却让他稍显矛盾。
只因为他知道现实从来不论对错，现实就是现实。可哪怕是这样，自己还是没法承认。因为这是理想不单单只属于自己，更属于曾经陪伴过自己的那道轮椅上的身影。
“我……我的理性与收益计算都让我在当时没有做出不妥的举措。一是我认为人要学着顺应现实，要脚踏实地；二是我不认为我有资格去说什么，毕竟这份梦想一开始就是别人的，我只是再一次捡了起来……”
“但……但我的内心里如果连这一丝不甘都不曾有过那不就……那不就……在赞同他所视作珍宝的东西一文不值一样吗？！”
说到这，杨朔已经有点脱力了。口腔内的干涩让他吞咽几下以表缓解，只是不知这份干涩是来源于他的讲述亦或是内心。
在他的对面是静静倾听的霄月，另一旁的炭大人早就识趣的不在此处了。
而霄月可以说是一名很好的倾听者，她并没有去对杨朔的口诉中过多的深入询问并求证，因为在了解这名杨氏后生的苦闷来源后她就对自己应当说什么心中了然。
嘴唇微张，轻声道。
“那你呢？在这般纠结矛盾下，你是否也认可其一文不值呢？”
一个回问，就让杨朔本就波澜叠起的心境出现了自己的身影，不打机锋直击本心。
“我……我当然是！”杨朔眉头起了又降，像是在逃避。
“我……”
答案迟迟未出。
但霄月并不恼，眼神里流露着温柔与鼓励。随即她站起身，提议道：“不着急，刚吃完饭不怎么利于思考。走！陪我上楼顶消消食。”
“唉？”
很显然对于这样没头没尾的提议杨朔更是脑筋没转过来。
……
南海市的夜晚，冷风凉丝丝的让人从太阳未下山的白日时的闷热中得到喘息。得益于出租屋位置相对偏僻，杨朔才能在楼顶看到点点星光。
在晚风声中街道上的声音让他有些恍惚，只是比起这些自己还是疑惑于霄月为何带自己上来。
“星星变得有点少了呢……”霄月抬头望天如此说道。
“毕竟人类发展了这么些年，多少会影响到的。”杨朔回答。
“哦？”
霄月把视线落回到了杨朔的身上，眼睛微眯。
“所以前辈带我上来干嘛？”杨朔被霄月视线盯着感到不自然，便急忙抛下问题好让自己不去在意。
听此，霄月倒也收回了视线。
双手负后，眼眸内透着点点星光，好似有值待怀念的回忆在波光流转中藏匿在思绪里。
“小朔，我并不是个很会开导他人的角色。这一点从我从你杨家家主是原始人时就知道了，从遥远的古代到现在一直如此。
可双方的交流许多时候需要的并不只有语言，这其中有更重要的真物，历经万年而不变……”
霄月轻轻地踮起脚。
一时间，杨朔感到楼顶的风好似变大了点，吹得思绪与头发乱飞。
“人是固执的，固执到如果不是自己下决定就不会打心底里承认，无论是你还是其它人亦或是你的长辈们。所以我能做的……”
突然！霄月的身影在已经有些不正常的晚风中从杨朔的视线当中消失了，杨朔左右查看，只听得耳边传来。
“给你们找个好地方，好好思考……”
瞬间，赤红的巨翼在月光之下，蔽日遮天。
……
“喵，你不帮忙？”炭大人舔着自己的猫爪。
“那位前辈早就用术法将灵质波动屏蔽住了，哪还有我的事？不过承妖医前辈这么大个人情，我就帮忙把一些细节给补上吧！”在楼下的街道路边小摊上，头扎辫子的林魏左手一摊一回掌心中出现隐蔽难查的灵质流动，随后手掌握拳成指轻声道。
“以定天象，灵机不显。”
随即，一些新型感知灵质波动的方式也被隔绝了。
当然，这些杨朔并不知道。
在霄月闪现到他身后时他就有预感接下来的经历一定会很刺激，但是他还是被那巨大的赤色翅膀给吓到了。不过这一切都还没反应过来时，霄月那神神秘秘的笑容让他的危险雷达都快闪成常亮了。
只见霄月从杨朔的腋下抓住他的双臂，只留下了一句。
“接下来可别吓到哈！”
随即，风声自耳旁暴起。
一名人类与一名血族扶摇而上，乘风直冲九重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