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上天是什么体验?
“风很大!”
这是杨朔唯一的想法。
他看着属于自己生活相关的点点滴滴在以极快速度自脚下不断缩小,一点一点的成为更大地图中不起眼的一丝点缀色。
犹如一滴水没入大海一样,再无踪迹。
夜晚的云层像是黑纱般被一层又一层的刺穿,每过一层好似总会带出一道轨迹一样,像是辙痕般诉说着两人来时的道路。
风声在急速上升中于耳蜗之间来回畅游,不再是熟悉的呼呼声反而更似扇子不断拍打的音色。
人类与血族于高天之上,享用着常人难以体验的感受。
而杨朔呢?
除去开头的不知所措外,还有就是“冷”。毕竟你总不能指望一片短袖加薄裤能在强劲风力下对准领口猛吹下还能保存体温。
但杨朔非常快就不会有更多的注意力留意自身体温。
因为目的地到了……
安静,非常安静。耳旁先前的风声于这样的环境下让人怀疑先前躁动不已的风声是否是幻觉?细细留意下也好似只能注意到鼻息与那微弱扇动的翅膀声音。
他们就这样悬停于高空。
“一点声音都没呐……”鼻腔内冷空气让杨朔感到不太舒服。
“所以才适合来啊。”霄月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杨朔抬头看向霄月直直地看着远处,月光让这名血族蒙上了一层光晕。
顺着她的视线,杨朔看到了在夜晚南海市的全貌。
首先看到的一定会是南海市的标志建筑“细腰塔”了,这已经可以说是市标了。五彩斑斓的灯光效果下使得整个塔鹤立鸡群,其它的建筑就像陪衬一样。星星点点般的灯火印照在每一个高楼上,闪烁于犹如脉络一样的光网之上。
夜晚得益于这些使其让人感到白昼从未结束一样。
像白日一样热闹,一样忙碌……
可杨朔看着这些却是一开始的震撼慢慢地感受到另一种情绪,一种犹如冷风吹拂肌肤般的冰冷孤独。
寿命有限的人类会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城市内耗尽生命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片段,与自己相关的一切在这钢筋水泥林当中又占比多少?
“每一次的苏醒,我总会来到这样一个高度看看所处地的城市。”霄月轻声说,期间好似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白雾。
“每一次吗?”杨朔问。
“嗯……每一次。”霄月看向城市。
“在第一次来到这样的高度时,看到的还是一个小群落的模样。而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的风光也几近相同。盛唐的夜城、宋时的灯火、近代的动荡风光……每一次我总会看见这样相似的景观。”
“总有变化的地方,也总有不变的”
霄月的发丝在空中飘荡,月光映衬于青丝之上美不胜收。
“就像每一次,总会有一个人被我带到这。”霄月说到这时,脑海中浮现好几位身影。
“嗯!那做为霄月前辈拍档我那些前任前前任们都有说些什么嘛?”杨朔一时有些好奇。
“有说盛世依旧的,也有说让我一直能看见这样风光的,更有什么也不说的。所以我啊……相当好奇你会怎么做?”霄月眉头轻轻往上抬,像是在看戏一样。
“我?前辈高看了。高谈阔论什么的我做不到,看到这样的风光更多的可能是惶恐。”杨朔叹了口气。
“哦?”霄月等待下文。
杨朔见此,只得深吸一口气。
“我的生活甚至我的一切,在这样的景色当中只算微乎其微的一点。这么一小点里,我所坚持的或者说这一份理想又更是在这微乎其微之中更加几乎不可察觉……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在我走完一生之后,又会有多少人记得这么一点点坚持,一小点理想?
也许最后剩下的只会是两座墓碑吧。”杨朔吞吐着些许冰冷刺鼻的空气,低沉地说出了自己内心之中的所想所思。
“害怕被遗忘嘛……既如此你甘心吗?你甘心于明明只是踏出了一两步就要因为害怕你所坚持的在你消逝于人世后也一并逝而去提早放弃吗?
还是说,你的内心真的真的认同你所捡起的这份理想本身就是错的?”
霄月暗红的眼瞳低下看着杨朔那十分动摇的双眸,在她眼睛的倒影之中杨朔本身略显疲态的眼睛此刻正直直瞪大着带有些许血丝双眼,瞳仁在内心翻天覆地的动摇之中细微的移动着。
霄月的话语就像一根点起的火柴丢进油桶里,好似点醒了杨朔内心本质的自我,让其无法维持那平日当中的克制与体面。在爆发当中出来的是熊熊烈火一般的愤怒,以及在平日重重伪装之下那最真实,最本真的想法。
恍惚间,杨朔想到了那许许多多条招聘软件上毫无回复的消息和这一行业从开始就不断被唱衰的各类声音。
想到了在面试时,面试官不经意间默认忽视的那一部分。
更想到了某位傻子,明明人都坐轮椅了。还搁那儿抱着自己的理想到处乱跑,结果给自己的死期提前了。
能留下的只有一块墓碑。
还有一份可以称得上虚幻之物的理想。
至于为什么再次捡起来?
人总归是要尝试一下不同的活法。
不是吗——
学着像正常人一样与他人相处,模仿的那轮椅上的傻子的处事道理。小心翼翼怀揣着那一份一不小心就会消散的虚假之物,一份只有那个傻子才会相信的泡影。
杨朔就这样审视着自我。
而后,迷雾消散……
名为本我的愤怒,挣脱着虚假而软弱的伪装。鼓动的心脏像是在呐喊又像是在咆哮,最终真实的自己撕扯开了伪装的外皮。
杨朔嘴巴一张一合,最终是再也无法克制住。
“不是的!”
杨朔提高声音。
“我从捡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一份理想本身就是个泡影,但我从来都不是为了认同他是错的,才一路走到现在!”
“在捡起来那一刻,我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无论是自愿还是强迫都认同这份理想才每天拼死拼活的!!”
风声呼啸而过,却遮盖不住杨朔的呐喊。
希望所有人都能在自己画的图像里感到快乐——
这是那个傻子的愿望。
现在是杨朔的了。
……
依旧是那个高空,杨朔发泄一样的怒吼随着风融入到了今日的夜晚。
许是太久没有这样大音量,杨朔声嘶力竭后嗓子有点干哑并有些脱力。此时的他就气喘吁吁地挂在高空,若不是霄月双手用力挽住他早就高空坠落成一滩了。
“说的不错。”霄月把下巴靠在杨朔的脑袋上。
“呼……哈……哈……”杨朔还是没缓过来。
“这就累了?”霄月调侃了一下。
“……太……太久没这么用力了。”
杨朔上气不接下气。
“看来得加强锻炼才行。”霄月思索片刻便决定好好操练一下这位后辈,这样的体格遇到事了逃跑也逃不掉。
“啥……”杨朔没怎么听清。
“没事……”霄月偷笑。
“就是安排了你往后的训练而已。”
“啊”
杨朔感觉吾命休矣。
“噗嗤……好啦,在这待了那么久,我也飞累了。走吧,我们回去。”霄月的翅膀轻轻抖动一下。
“同意,再待下去我感觉就顶不住了。”杨朔双手抱着手臂缩了缩身体。
“对了,好心提醒一下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刺激哦。”
霄月狡黠地抬了抬眉头。
不等杨朔反应过来。
高空中只余下。
一长串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国事灵管局南海市分局内。
夏文斌在上报总局后熬夜加班排查到了圣血妖医当时身边另外一个人员的信息。但工作量大的并不在于排查阶段,重点在于这份档案的查看权限申请。
这让夏文斌百思不得其解
圣血妖医也就算了,怎么这么一个普通群众的档案资料查看也要有这么多手续?手续的申请和调用甚至军方致电查询情况,这样的一个状况下夏文斌多少有点心力交瘁。
其实关于另一位人员的明面信息基本上都被他查得七七八八了,可在他调用这份档案的时候真没预想会这么麻烦。
“嘶……没道理啊。”夏文斌拎起身旁的陶瓷杯猛灌了一口浓茶。
随后强打起因为熬夜加班导致有点萎靡的精神状态继续工作。每在这个时候他就不得不感慨,自己多久没得像以前那么意气风发了,才加了那么一会儿班身体就顶不住了。
这种时候,夏文斌总不免的羡慕起林逸那小子。
思绪的飘远并没有影响夏文斌手上的工作,这也是他作为南海市分局实际负责人的职业素养之一。
随着手头上的档案袋拆开,他也终于是瞧见了这一份自己千辛万苦才能见到的档案真面目。
夏文斌扫视了一眼,基本信息没有什么太多特别的,无论是那略冒傻气的照片还是档案上的学业经历。目前而言,比较能够在意的就是亲属当中有退休的军方高层了。
他轻呼一口气,最起码军方的咨询原因算是有眉目了。
继续往下排查,夏文斌总算看到他需要的信息,即与圣血妖医之间的关联。
“嗯,这么说来这之间的关联高层都已知晓,甚至是心照不宣。但对于这样一位事关重大的非自然生物的处置只是每一次的承接关系定期上报,只用于确保圣血妖医的情况是否可控……”
看到这,夏文斌倒是有些明白这份档案给到自己了。
因为没有什么值得遮盖的秘密,不如说上边是想借此机会把这份烫手山芋丢给他处理。虽说这确实是自己的工作范围内,但可以预料增加的工作量多让头皮发麻。
“算了,多的工作丢给林逸吧。”
夏文斌用手挠了挠脖子后,又努力的平复心情细致查看起了手上的档案。
疑惑还没有得到完全解答。
根据他一两天摸查的情况而言,档案的主人的生活与档案上面的描述有许多对不上的地方。而这样的疑惑,就在他看到后面才终于得到了解答。
那是被着重标出来的区域。
……
于2005年遭遇庆水市陨石大灾害。在庆水陨石大灾害当中作为陨石直击地唯一的幸存者……
双亲不幸同样位于第一冲击灾害范围……
无遗体留存,受灾程度综合判断。
“都已离世”
灾情受害者于救助清醒后精神问题明显,呈现出臆想症或精神分裂的特征。所幸在医护人员以及救助人员的不懈努力下病情逐渐好转直至恢复……
根据现场救援人员比起志愿者的口述可以了解到,人们都愿意把这名孩子称呼为……
“奇迹之子”
呼……
夏文斌于昏暗的办公室内,长长地长长地呼了口气。
2005庆水陨石啊……
无论在哪一方面都让大家难以忘怀。
……
……
在602房内,杨朔与霄月打打闹闹般的来到了凌晨4点。
考虑到这个时间点,杨朔就把大灯给关了,把小夜灯连接上插座后打开开关。
在另一旁,霄月的催促声从棺材那传来。
“谁家吸血鬼睡觉是开着灯的?别忙了,赶紧休息吧。明天你还要起来锻炼呢。”
杨朔听到后也只得连忙回应到:“快了,快了。再打几个字。”
“好了!”
再敲下最后一个字后,杨朔急急忙忙的开始清理后台着手准备关闭电脑。
而在电脑桌面上,多了个文件夹。
下面写着……
“血族饲养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