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火束,同时贯穿现实与界层。这也同时宣告着,那极为不稳定的肥皂泡就此被戳穿。
于深夜……昭告着世界。
变量已至。
暖黄色的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有已经相当苦恼之后收尾工作的夏文斌与林逸,有刚刚转移出来的战术小队,也有一并随同的马库斯与姜小娇。
有被临时加派任务的陈轩。
有封控层的诸位与万空会馆的唐霜霜与唐枫……
更有在现场的霄月与炭大人。
火焰是突兀迸发的,在这样有些冷清的夜是那样的炽热。可又却莫名的感受到温暖,就像某种本质。
“这是……”
霄月松开的先前已然架住的姿势,许久许久如此困惑的表情难得在这位悠久的前辈脸上浮现。在这个瞬间霄月有着许多想法,猜测着会不会是觉醒什么火系灵质?又或是别的什么意外?
“可……好像也不像。”
霄月感到相当的怪异。
因为相当重要的证据在于,完完全全没有感受到任何源自于此的灵质。这火焰根本就不是灵质造成的,这就仿佛不是现实当中的火焰。
这一刻霄月真的感受到来自于时代变迁真正的新东西。
至于一切的中心。
那也可以说是相当精彩。
橙黄色的火焰盘旋着,席卷着……像是火龙卷,但又像是绽放出来的花。它的运动很慢,甚至可以说周遭完全没有像火爆符那样汹涌的热浪与相当明显的灼烧痕迹。
像是存在又不存在。
很难界定为火焰。
更准确的定义……
仿佛是对于火的某种印象。
某种刻在某个人内心对于火焰的深刻印象。
杨朔最大的感触是……
“好……暖和啊……”
他对于这从拳头迸发而出的火焰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如此,杨朔下意识会有所疑惑这从何而来?可是又对此有着相当的熟悉感,仿佛这一份火从始至终都在他身旁。
火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整座大楼。
这样的景象也同样照亮了那少女。
“好美啊……”
于仅存的缝隙间,如此感慨。
可火的敌人可完全没法这么想。
钱科达大脑简直一片空白,无数升腾而起的为什么高速填充着大脑的所有。他不明白,他也不懂。
为什么这样一个从头到脚都已然是强弩之末的蝼蚁却能这样硬生生把他掀飞出去。
钱科达现状那可是相当不好。
可以说整个庞大身躯仅仅只剩得下头与胸腔,下半身以及双臂都彻底飞了出去。但这绝对不是让他更为害怕的,最让他大汗淋漓的在于他仿佛像是陷于泥潭之内。
全身上下的力量好似变得相当粘稠,无法动用一分一毫。
甚至仿佛在以一定速度不断流散开。
仿佛他要融化一样。
钱科达如此惊恐想着。
而冲天火束却也并未停留太久,不消片刻渐渐散去。最后像是被某种力量卷斜着回到状况惨烈的杨朔身上。
杨朔真的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全身粉碎性骨折了。
“好他娘痛啊……”
杨朔内心叫骂着。
此刻的决斗场平静的异常。
火焰的消逝连带着周周不稳定现象闪烁的消失。
杨朔有种感觉。
刚刚那片地方不是真的现实,现在这个才是。
事实上……他的第六感没错。
杨朔感觉先前静止的所有东西仿佛忽然流动起来,甚至这会好像还能隐隐听到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说实话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就这样结束也挺好的。
可总还有事要做。
杨朔忍着剧痛,勉强直起身体。
下半身以及整个躯干传来的刺痛感嘴角抽搐,可以说当真疼的厉害。当然他现在相当涣散的注意力和感觉就相当好的平衡了这一点,重要的表现在于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思考,仿佛昙花一现出现的那堪称奇幻的情景。
他只是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再攥成拳头又松开。
他有着许多疑惑……
这一刻也有着许多猜疑。
于黎明前的月光下,杨朔疲惫喘着声。
与之相对……
就是钱科达的惨状。
他简直害怕到了极点。
感觉自己的所有东西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不断从他身上剥离。
甚至在他敏感的意识当中记忆,感知都从他眼前掠过,但是又清楚的感受到失去的痛苦。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个想要拿着网筛死命接水一样。
“不对!不能是这样子的!不该是这样子的啊……”
这一刻钱科达语气中带着悲愤。可能还有着些委屈。
“我……我不能死……不应该这样结束……”
钱科达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蠕动着向前。可是他的身躯依旧像是在不断融化,这样的状况不免让人想到那灵修最不愿意面对的结局。
“崩解……”
杨朔回忆着万空会馆馆长和他说过的,看着此情此景那也是相当复杂。
他也没搞懂对方为何突然间就变成这样?
是因为自己的那一拳?
还是说火焰?
看着对方这样丑陋的模样,杨朔思绪复杂,兔死狐悲还是说人基本的同理心?
杨朔不太懂。
但他明白这也是对方应得的。
“我……我……不能……a……”
钱科达已经渐渐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了。
而霄月与炭大人则感触颇深。
“崩解……真的假的?”
“喵??”
也许杨朔对于这个现象不甚了解,可他们俩相当清楚这样一种所有的灵修都完全不想面对的结局在这样一个状况下出现是那样的诡异,并且违反过往所有的案例与经验。
因为这是第一次。
崩解现象疑似不是自主产生,并且对方完全没有崩解前关于道心与寿命的相关阶段。
简直颠覆了血族与猫的认知。
杨朔也许自己不知道。
此事如果传出去,天下所有灵修无不惧怕3分甚至已经到路上碰到都绕道走的地步。
“我嘞个乖乖。”
炭大人感觉自己的猫咪脑袋已经完全过载了。
而霄月没有什么表示。
反而依旧静静观看下面发生的事情。
钱科达仅剩的躯体已经开始出现相当明显的融化现象,面部已经模糊不清看不出形状来。
口里能念叨而出的已经只剩下啊呜之类的音节。
他还没有停下。
杨朔都不清楚对方是否真的能看到自己,因为很显然蠕动的方向是朝自己而来的。
钱科达身后拖着长长的褐色痕迹。
缓慢,但是没有减速。
三米……
两米……
一米……
半米……
钱科达再也没有前进了。
他就这样停在了半米的距离。
没了声息。
仅仅只有留下一滩臭味熏天有几次恶心的粘稠液体与一小节惨白的胸骨。
钱科达的一生。
就这样落下帷幕。
“……”
杨朔有些愣神,其实哪怕厮杀至今他其实也并不了解这位凶恶之徒。像是没来由的恶意,消亡结束之后仅剩的恍然……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杨朔留下这么一句后转身离去。
第二十层在经过如此强度的爆破与毁坏之后,八面漏风残垣断壁都只能说是即将确诊。许多支撑着房顶构建成的柱子几近毁坏,可以说就剩那么两三根苦苦支撑着。而哪怕是这样,小范围的一个坍塌总还是不可避免的。
从刚开始杨朔就注意到头顶上好似有这些吵闹,像是螺旋桨的声音。
“直升机吗……”
杨朔思维发散。
房顶时不时坍缩而下,不单单只有砖块滑下更有着沙土滑落。
空气中简直是浓郁的尘土味。
杨朔不免捂着鼻子。
可虽然说难受,但按照他的观察应当快找到了。
结果他果然没猜错……
有些暗淡的青色火光就静静待在那。
身上依旧是显示着相当不稳定的闪烁,可这其实还并不是杨朔最为感到担心的。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眼睛。
也许有些难以看出。
可是对方疲惫失去心气的模样却又是如此的熟悉。
杨朔没有立即上前。
只是站在那短暂的沉默。
该说些什么?
该做些什么?
或者我能做些什么?
杨朔不断审问着自己。
他总觉得好像自己也面临过这样一种场合,这结局好像不够好。甚至可以说,在今后的人生永远后悔着。
“生命应当如何活着吗……”
“当真……是宏伟的命题。”
杨朔自言自语着。
最后就像今夜无数次逼迫自己那样,杨朔将思绪全然绷紧。轻微调整着呼吸,不断校准着之后所要说的每个字。
最后下定决心。
缓缓脱口而出……
“你不是想要找天文望远镜吗?跟上我,现在就带你去。”
杨朔疲惫之意近乎溢出的眼睛中闪烁而出平静坚定的目光。
“相信我……陈星玥……”
杨朔不清楚对方是否能够听见,但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够尝试的事情了。但他有种直觉,对方肯定能接受到他所表达的。
而这次也许是物极必反。
他终于幸运了那么一次。
“真……真的?”
虚弱且细微的声音缓缓传出。
虽然很微弱,但已然足够。
“嗯,跟上我吧。”
杨朔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缓缓转身向着目标的房间所缓缓前进。
地面上当真是变满了破碎的玻璃,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破碎声。好在在如此跌宕起伏的一晚,鞋子还算能用。
杨朔想着下次还买那家店的。
20块钱的质量能用到这种地步那还有啥好说的?
杨朔听着脚步牵动而出的碎玻璃声音如此开着脑内小剧场,可能是暂时放松也或者是感受到了环境的安全。
总而言之,杨朔明显感觉得到。
这一场事件已然接近尾声。
只不过之后该怎么办?
比方说跟在身后的游灵体少女完成住院之后状况会变得怎样,是更糟还是更好?
还是说最为糟糕的。
消失于世间。
杨朔越想脚步就越慢。
他开始渐渐能够听到外面愈发嘈杂的声音,好像有着许多人有着许多机器。
杨朔明白……那是灵管局过来收尾了。
“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合不合规矩,不会明天因为左脚先踏进基地就被开除吧。”
杨朔内心如此苦笑着。
可你要说他会就此停下什么都不做?那倒也不至于,别看在生活当中杨朔这个透明人本质上还是比较闹腾的。
不闹腾的人都画不了画。
特别是内心止都止不住的生命力。
不过看着这样满地狼藉的第二十层,他总还是不免的感到唏嘘。因为这里当中发生的太多太多,甚至杨朔是见过还未如此破败时候的模样。
总感觉莫名与时代变迁诡异的吻合上。
倒也当真奇妙。
只不过也不清楚是该高兴还是说给诧异……
这样大幅度的破坏……
这个房间居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伤,杨朔都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他依旧缓缓走向那道挂着牌子的门,只不过这扇门在他的印象中老旧的许多。上面挂着牌子所写的文字也早已经看不见,如果不是机缘巧合间见到过恐怕杨朔都不见得知道这背后曾经居然是个星空馆。
甚至还放着台天文望远镜。
同时也……
放着某个来不及完成的梦想。
杨朔站在门前,转回头看向同样缓缓跟随着的青色身影。
“这扇门后面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
“嗯……天文望远镜。”
“可你为何是那样的犹豫以及担心?”
“因为我不确定里面是否还有着你无法接受的现实。”
杨朔坦率回答着眼前的问题。
从私心而言,杨朔其实是非常不愿意就这样看着对方消失于世间的。可拯救往往是稀缺甚至可遇不可求,而很显然他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这不单单是幻想当中的死而复生。
这更是一种逻辑上的绝对矛盾。
对方这是在这样的矛盾当中产生的。
哪怕是放肆的幻想将真正的陈星玥复活起来,也同样不能逆转甚至是阻止眼前这位游灵体少女消失的进程。
她是死亡当中诞生……
停留在此的……回音。
从十五年前。
一直到现在。
根本没有双全法。
更别提,死者复生这样在逻辑上就根本不可能事。
如果可能……
霄月前辈也不会时常露出那样的表情。
杨朔低沉思考着。
“所以哪怕是这样,你也决定进去吗?”
杨朔询问。
“嗯。”
是微弱但却坚定的回答。
“好。”
杨朔没有再徘徊。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轻轻的就此推门而入。
宛若……
剧本的最后一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