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的余烬》
林夏的《雷霆之恋》出版后,成了冷门圈子里的爆款。出版社找上门来,想让她写续集,她却婉拒了。不是没有灵感,而是每次提笔,那些和陈屿有关的片段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把那枚刻着闪电的戒指用红绳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面。只有在深夜,她才会取出来,放在掌心反复摩挲。戒指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就像她记忆里陈屿的眼睛。
2026年的春天,林夏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的研究员,说在最近的一次发掘中,发现了一块刻有中文铭文的古希腊石板,上面提到了“宙斯”和“林夏”的名字,希望她能去希腊协助研究。
林夏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她几乎是立刻就订了机票,连行李都没来得及仔细收拾。她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她和陈屿之间,最后一点联系了。
希腊的阳光依旧炽热,林夏站在考古发掘现场,看着那块被小心翼翼放在支架上的石板。石板上的铭文是古希腊文和中文的混合,字迹有些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名字。
“林夏,宙斯之挚爱,于奥林匹斯陨落之日,携雷霆之戒,守千年之约。”
旁边的希腊研究员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林小姐,这块石板的年代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八世纪,和荷马史诗的成书时间差不多。但上面的中文,明显是近代才刻上去的。”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公元前八世纪,那正是宙斯在奥林匹斯山上统治众神的时代。而近代的中文,只能是陈屿刻上去的。可他明明已经……
她突然想起陈屿消失前的那个夜晚,他说自己是被困在人类躯壳里的宙斯灵魂。难道他在消失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
研究员又递给她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和她脖子上一模一样的闪电戒指,只是更古老,表面布满了铜锈。“这是和石板一起出土的,我们检测过,它的成分是一种地球上不存在的金属。”
林夏把两枚戒指放在一起,古老的铜锈和崭新的银光相映成趣。就在这时,两枚戒指突然同时发出耀眼的金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戒指里涌出,将林夏包裹其中。
她眼前一黑,等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顶上。远处是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口站着穿着白色长袍的侍者,手里拿着燃烧的火把。
这里是奥林匹斯山。
林夏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沿着石阶往上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宫殿的大厅里,众神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旁,看到她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人类?”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男人站起身,他有着和陈屿一样的金色眼眸,只是眼神更加威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宙斯的父亲,克洛诺斯。”男人的声音如同雷鸣,“宙斯因为违反天规,擅自与人类相爱,已经被囚禁在冥界的深渊里,永世不得超生。”
林夏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不可能!他明明已经……”
“他的人类躯壳确实已经毁灭,但他的神格还在。”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开口,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疏离,是天后赫拉,“宙斯爱上人类,触犯了众神的禁忌。如果不惩罚他,奥林匹斯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我要见他!”林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就算他触犯了禁忌,我也要见他一面!”
赫拉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人类的情感真是可笑。你以为宙斯真的爱你吗?他只是在漫长的孤独中,找了一个暂时的慰藉而已。他爱过的女人数不胜数,你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我不信!”林夏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说过,我是第一个不怪他的人,是他千万年来最幸运的事。”
克洛诺斯冷哼一声:“那不过是他骗你的把戏。宙斯最擅长的,就是用甜言蜜语蛊惑人心。”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有着苍白的皮肤和红色的眼睛,手里拿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骷髅头的法杖。“冥王哈迪斯,前来复命。”
哈迪斯的目光落在林夏身上,眼神微微一怔。“你就是那个让宙斯神魂颠倒的人类?”他走到林夏面前,递过来一个水晶球,“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进入冥界深渊,你就再也无法回到人间了。”
林夏没有丝毫犹豫:“我去。”
水晶球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林夏只觉得身体一轻,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身处一片漆黑的深渊之中。周围是刺骨的寒冷,耳边传来无数鬼魂的哀嚎声。
深渊的最深处,坐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林夏,身上的金色神袍已经变得破烂不堪,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宙斯?”林夏的声音颤抖着。
男人转过身,林夏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是陈屿,又不是陈屿。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但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你怎么会来这里?”宙斯的声音沙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要带你走。”林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不管是奥林匹斯山还是冥界,我都陪你一起。”
宙斯看着她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别傻了,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而我要在这里被囚禁永世。你回去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我不回去!”林夏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冷刺骨,“你说过,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没有你的人间,和地狱没什么区别。”
宙斯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猛地抱住林夏,声音哽咽:“对不起,林夏,我对不起你。我以为离开你,你就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就能忘记我,找一个爱你的人,结婚生子,安度一生。”
“我不要普通人的生活,”林夏靠在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神袍,“我只要你。”
就在这时,深渊突然开始剧烈摇晃,无数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住宙斯的身体。“宙斯!你竟敢私会人类,罪加一等!”克洛诺斯的声音在深渊里回荡。
宙斯推开林夏,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震碎了周围的锁链。“林夏,你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我不走!”林夏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宙斯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决绝:“林夏,记住我爱你。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一个普通人,陪你看遍人间风景,再也不做什么众神之王。”
他举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耀眼的闪电。“雷霆之怒,为吾挚爱开路!”
闪电划破黑暗,在深渊里开出一条通道。林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往通道的尽头飞去。她回头看着宙斯,他的身影在闪电中越来越模糊,最后被无数锁链缠绕,消失在黑暗之中。
“宙斯!”林夏大喊着,声音撕裂了喉咙。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的休息室里。旁边的研究员看到她醒了,连忙走过来:“林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刚才在石板前突然晕倒,已经睡了一天了。”
林夏猛地坐起来,摸了摸脖子上的戒指。戒指还在,只是上面的金光已经消失了,变得和普通的银饰没什么两样。“那块石板呢?还有那枚古老的戒指呢?”
研究员一脸茫然:“什么石板和戒指?林小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们今天根本没有进行发掘工作啊。”
林夏愣住了。她冲出休息室,跑到发掘现场,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荒芜的土地。她又跑去博物馆的展厅,也没有看到那块刻有中文铭文的石板。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林夏回到酒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拿出那枚戒指,放在掌心。戒指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那些经历都是真实的。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一封陌生邮件,附件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陈屿,站在奥林匹斯山上,穿着白色的长袍,笑得像个孩子。照片的下方有一行小字:“林夏,我在冥界等你,千年之后,我们再见。”
发件人的邮箱地址是一串乱码,林夏回复了无数次,都显示发送失败。
林夏没有立刻回国。她在希腊住了下来,租了一间靠近海边的小房子。每天清晨,她都会去海边散步,看着日出从海平线上升起,仿佛能看到陈屿站在阳光里,对她微笑。
出版社再次联系她,问她是否愿意写《雷霆之恋》的续集。这一次,她答应了。
她在续集里写,宙斯最终冲破了冥界的枷锁,回到了人间,和林夏一起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他们在海边买了一间小房子,每天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去市场买菜,一起在深夜里看星星。
书出版后,读者们都很喜欢这个圆满的结局。只有林夏知道,这不过是她给自己编织的一个美梦。
千年之约,太过漫长。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也不知道千年之后,他们是否真的能再见。
但她会等。
就像书的结尾写的那样:“雷霆之戒在掌心发烫,奥林匹斯的余烬尚未熄灭。我在人间等你,等一场跨越千年的重逢。”
林夏站在海边,风拂起她的长发。她抬起手,看着脖子上的戒指,轻声说:“陈屿,我等你。”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声响,仿佛是来自冥界的回响,回应着她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