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的灰烬·续
宙斯走后的第三年,我在雅典卫城的废墟里,捡到了一枚刻着闪电标记的戒指。
戒指的边缘已经磨损,可闪电标记依然清晰——那是宙斯的神印,只有他最亲近的人才能拥有。我把戒指戴在手上,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忽然想起他变成泽维尔时,也曾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只是当时我以为那是普通的饰品。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宙斯站在奥林匹斯山的神殿里,身上的白袍染满了血,赫拉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匕首。“宙斯,你为了一个人类放弃神位,已经不配做众神之王了!”赫拉的声音像毒蛇一样,“今天,我要替众神清理门户!”
宙斯没有反抗,只是看着远方,眼里充满了思念:“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众神之王,我只想陪在她身边。”
匕首刺进宙斯的胸口,他的身体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雅典卫城的方向飞去。
我从梦里惊醒,冷汗浸湿了长袍。戒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我忽然意识到,宙斯的死或许不是因为人类的寿命,而是因为赫拉的报复。
我决定去奥林匹斯山,寻找真相。五百年前,我曾跟着宙斯去过一次,可如今奥林匹斯山早已隐入云层,凡人根本无法找到。我跪在帕特农神庙的神像前,祈祷宙斯能给我指引。忽然,神像的眼睛里射出一道金光,指向爱琴海的方向。
我沿着金光的指引,来到爱琴海的一个小岛。岛上长满了橄榄树,树下坐着一个白发老人,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正是宙斯曾经给我讲过的《神谱》。“你来了,”老人抬起头,眼里是洞悉一切的平静,“我是赫尔墨斯,宙斯让我在这里等你。”
赫尔墨斯告诉我,宙斯放弃神位后,赫拉联合了其他众神,以“亵渎神权”的罪名审判他。宙斯为了保护我,没有反抗,自愿接受了神罚——被剥夺神格,灵魂永远困在冥界的忘川河畔,看着我却无法靠近。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握着戒指,眼泪掉在书上,“他明明可以让我和他一起面对。”
“因为他爱你,”赫尔墨斯叹了口气,“他怕你受到牵连,怕赫拉伤害你。他说,只要你能好好活着,他什么都愿意承受。”
我请求赫尔墨斯带我去冥界,哪怕只能见宙斯一面。赫尔墨斯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忘川河畔有冥界的守卫,而且宙斯的灵魂被封印在河底,你只能远远地看他一眼,不能靠近。”
我跟着赫尔墨斯来到冥界。忘川河的水漆黑如墨,河面上漂浮着无数魂魄,河底隐约有一道金光,那是宙斯的灵魂。我朝着金光的方向跑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宙斯!”我大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冥界里回荡,“我来看你了!”
河底的金光闪烁了一下,宙斯的身影渐渐浮现。他穿着那件绣着金线的白袍,金发垂在肩头,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又带着一丝担忧,“快回去,赫拉会伤害你的。”
“我不怕,”我隔着屏障,伸出手想要触碰他,“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哪怕是在冥界。”
宙斯摇了摇头,眼里充满了无奈:“不行,你是人类,冥界的阴气会伤害你。而且赫拉在冥界布下了结界,只要你靠近,她就会知道。”
“那我该怎么办?”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难道我们只能这样隔着屏障相望吗?”
宙斯沉默了很久,忽然从怀里拿出一朵金色的玫瑰,那是奥林匹斯山的圣物,能穿越任何结界。“这朵玫瑰是我用最后的神力凝聚的,”他把玫瑰扔给我,“它能让你在人间看到我的灵魂,但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我会彻底消失,永远困在忘川河底。”
我接过玫瑰,花瓣上还带着宙斯的体温。“不要,”我大喊着,“我不要看你消失,我要和你在一起!”
“听话,”宙斯的身影越来越淡,“好好活着,替我看遍爱琴海的日出日落,替我感受人间的温暖。”
金光彻底消失了,河底恢复了黑暗。我抱着玫瑰,跪在忘川河畔,哭了很久。赫尔墨斯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吧,他不想看到你难过。”
我回到雅典卫城,把玫瑰放在宙斯的神像前。每天夜里,玫瑰都会发出金光,宙斯的灵魂会从金光里走出来,坐在我身边,给我讲冥界的故事,讲他如何和冥王哈迪斯下棋,讲他如何看着忘川河的水日复一日地流淌。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雪松味,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的奥林匹斯山。可我知道,这只是短暂的重逢,三天后,他就会彻底消失。
第三天夜里,宙斯的身影变得越来越透明。他握着我的手,把戒指取下来,戴在我的指腹上:“这枚戒指是我用神印做的,它能保护你,让赫拉无法伤害你。以后,它就是我,会一直陪着你。”
“宙斯,”我抱着他,声音哽咽,“我不想让你走,我不能没有你。”
“我也不想走,”他的眼泪掉在我的脸上,温热的,“可我没有选择。记住,我爱你,永远都爱你。”
金光彻底熄灭了,宙斯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我抱着空荡荡的空气,坐在神像前,哭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玫瑰枯萎了,变成了灰烬,随风飘散。
我重新穿上信徒的长袍,每天擦拭着宙斯的神像,戴着那枚刻着闪电标记的戒指。游客们说,神像的眼睛好像在流泪,像在思念什么人。
我知道,宙斯的灵魂永远困在忘川河底,再也无法出来。可我还是会等,等冥界的结界消失,等忘川河的水干涸,等我们再次相遇的那一天。
赫尔墨斯后来告诉我,宙斯在接受神罚前,曾给他留下一封信。信里写着:“如果有一天,她问起我,就说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永远的阳光和橄榄树,我会在那里等她,直到世界的尽头。”
我把信放在神像的底座下,每天都会去看一眼。我知道,这是宙斯给我的最后一个谎言,可我愿意相信,愿意等他回来。
雅典卫城的风依旧吹着,神庙的石柱依旧斑驳,神像上的金漆依旧暗黄。而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宙斯的神像,守着那枚戒指,守着我们的爱情,直到永远。
只是在每个深夜,我会戴着戒指,坐在爱琴海的岸边,看着日出日落,轻声说:“宙斯,我来看你了。”风会带着我的声音,飘向冥界的方向,飘向那个有宙斯的地方。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哪怕隔着生死,隔着结界,也要守着那份思念,直到世界的尽头。而我和宙斯的爱情,就像奥林匹斯山的灰烬,虽然早已冷却,却永远不会消失,永远留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