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雷族府邸,花园中。
阳光和煦,灵泉潺潺,奇花吐露芬芳。
毯子上,雷琳正摆弄着几个精致的布偶,试图吸引石昊的注意,而小雷璇则安静地坐在一旁。
与往常不同,今日的石昊显得格外安静。
他被放在毯子中央,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半开半阖,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垂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雷琳拿着布偶在他眼前晃动,他也只是懒懒地瞥一眼,发出几声含糊的“嗯啊”声,便又耷拉下眼皮,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昊弟弟今天好像很困呢。”
雷琳有些失望地放下布偶。
小雷璇没有回答姐姐,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石昊吸引了。
并非因为他的沉睡,而是因为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当他呼吸转入某个更深沉的节奏时,她心里会莫名其妙地升起一种极细微的“异样感”。
那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沉重而温暖的东西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无形的、让她感到既陌生又隐隐有些熟悉的波动。
这波动与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更加内敛,也更加……古老?
她不确定,只是本能地觉得,石昊睡觉时的“里面”,和醒着时那个傻笑流口水的小笨蛋,有点不一样。
这感觉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却固执地萦绕在她心头。
她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石凳上正在轻声交谈的母亲和秦怡宁姨母。
“母亲。”
小雷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母亲们的谈话。
云裳和秦怡宁都看了过来。
“怎么了,璇儿?”
云裳柔声问道。
“昊弟弟和之前不一样了!”
小雷璇指了指熟睡的石昊,认真说道。
“不一样?”
云裳走近,蹲下身,
“哪里不一样?”
“里面。”
小雷璇用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位置,又指向石昊。
云裳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她知道女儿虽然年幼,但灵觉敏锐得惊人,常常能察觉到一些大人忽略的细微之处。
秦怡宁也是一惊,石昊这两日来,有些嗜睡,她原本还没有太放在心上,如今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云裳挥手,布下了一层结界,隔绝声音,免得被人得知。
“符文的气息?”
秦怡宁俯身感受了一番之后,疑惑道。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了一旁的小雷璇!
“怎么了?”
云裳好奇地问道。
“我怀疑,昊儿至尊骨天生!”
秦怡宁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真正的人族至强者,有部分人最终会诞生出圣骨,出现自己的原始印记,有自己专属的原始宝术。
有极个别人,更是天生就有原始宝骨,如金翅大鹏、真犼一般,与生俱来,所诞生的宝术足以傲世,称之为至尊骨也不为过。
“这是好事啊!”
云裳美眸睁大,为秦怡宁而感到开心,毕竟这可是自家女儿的小未婚夫,自然是越优秀越好。
“还不确定。”
秦怡宁话音未落,已然将石昊抱起,认真探查。
石昊在睡梦中似乎感到舒适,小嘴无意识地咂了咂,往母亲怀里蹭了蹭。
“至尊骨……天生!”
她激动道。
这意味着什么?
将来这个孩子能与天阶太古凶兽比肩,可以征战血脉纯净无暇的金翅大鹏、真犼,其独有的原始宝术将会震撼天下,铭刻人族史中。
这代表其哪怕与石毅、雷璇相比,也不会弱,未来注定无限辉煌!
这时,秦怡宁看向小雷璇和一脸好奇的雷琳,
“琳儿,璇儿,今天你们感觉到的、听到的关于弟弟的事情,是我们之间最重要的秘密,对任何人都不能说,记住了吗?”
在她看来,至尊骨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武王府明面上有一个石毅就足够了,毕竟重瞳太显眼了,否则若是传开,被人惦记,很容易早夭。
而雷璇出生之时的异象太过浩大,同样无法隐瞒。
但石昊的至尊骨不同——它隐于体内,除非最亲近之人以神识仔细探查,否则极难发现。
雷琳虽然懵懂,但见气氛如此严肃,也用力点头:
“琳儿记住了,不说!”
小雷璇看着沉睡中对此一无所觉的石昊,缓缓地点了点头:
“璇儿不说。”
就在这时,花园外传来雷族之主——雷煌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他面色凝重,快步走来,
“夫人,怡宁,”
他的声音低沉,
“南疆百族战场急报,武王府的十五爷他……”
他在百族战场上射杀了一头太古遗种——貔貅,不知道为何竟震动了八荒,引发了一场大乱。
有传言,那只是一头幼兽,但却远比一般的太古遗种强大,疑似有一头血脉非常纯净的成年貔貅要入百族战场了。
秦怡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刚因发现儿子身负至尊骨而升起的复杂心绪,立刻被一缕忧色掩盖。
云裳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姐姐,此刻更需冷静!十五爷身经百战,修为深不可测,定有保命手段。人皇陛下也不会坐视不管,相信很快会有援军。”
雷煌也沉声道:
“我已命雷族在南疆的眼线全力搜寻十五爷下落,一有消息立即传回。子陵那边……”
“子陵定会去寻父亲。”
秦怡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儿子——这个身负至尊骨、未来可能震动天下的孩子,此刻却如此脆弱,需要她的保护。
她又抬头看向云裳和雷煌:
“我知道。昊儿的事,是绝密。父亲那边……子陵定会去寻。我必须去助他。”
“此时前往南疆,太过凶险。”
雷煌皱眉,
“不如再等一等,看看人皇陛下如何安排。况且昊儿尚幼,离不开你。”
秦怡宁轻轻摇头,手指温柔地抚过石昊柔软的发梢:
“族中有这么多人,还有妹妹你们照应,昊儿会平安的。但子陵……我不能让他独自面对。”
云裳轻叹一声,知道劝不住,只能握紧她的手:
“既然如此,雷族会全力相助。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们不会现在就立即动身。
小雷璇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不太明白至尊骨到底意味着怎样的重量,也不完全懂“百族战场”和“纯血貔貅”代表着怎样的危险。
但是,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萦绕在她心间。
她的目光落在石昊身上,这一次,那眼眸里,除了原本那点觉得他有趣的关注,悄然混入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淡淡的忧色。
……
数日后,百族战场传来消息,那头成年貔貅摧枯拉朽,浴血而狂,横扫浩瀚战场,无人是其对手。
十五爷身边纵然高手如云,也挡不住,被追杀数十万里,更是被撕下一条手臂,浑身骨头几乎全断。
最后,他得人相助,用太古遗种的数块宝骨摆下一座神阵,终于是逃得一命,但是下落不明。
他遭创极重,能否活下来很难说,就这么消失了,生死不知,并未返回都城。
……
武王府内。
“不能再等了,我要去寻父亲!”
石子陵说道。
“族中已经遣出大量高手,而人皇也传下旨意,让各路诸侯搜寻、救助,你前去能有多大作用?”
秦怡宁幽幽一叹,哪怕她知晓劝不住丈夫,但还是这般说道。
“父亲生死不知,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尽力寻找!”
石子陵坚持要去。
“我与你一起去,有两种宝术需要我们夫妻联手施展才能达到极致,威力绝大无匹。”
秦怡宁说道。
“不行,你还要照顾昊儿呢!”
石子陵拒绝。
“我怎能放心你。”
秦怡宁摇头,神色温和,道:
“族中有这么多人,难道还照顾不好小昊吗,除非太古凶兽攻破皇都,不然谁敢来我王侯府邸作乱?”
石子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石昊体内生出至尊骨的事情,他已秘密禀告了族中两位主事的老爷子,想来他们一定会当成稀世宝贝般,不会有事。
“十一弟还有弟妹,你们要远行吗?真的不需这样,族中高手尽出,一定会将十五爷带回来的。”
“是啊,你们不用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十五爷肯定没事!”
族人相劝,但夫妻二人还是坚持上路。
“十一弟放心吧,昊儿由我来照看,平日让他多跟毅儿亲近,长大了让他们兄弟一起平八荒,镇万族。”
一个少妇笑道。
她姿容出众,正是石毅的母亲,笑起来嘴角弯弯,贝齿晶莹,很有亲和力,有一个天纵之资的幼子,她在族中的地位极高。
“多谢嫂子,有几位族老看着就行了,麻烦你们多不好。”
夫妻两人道谢。
“弟妹你们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不要说这种话。”
少妇温和地说道。
最终,夫妻两人上路,离开了古国,前往百族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