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府。
“毅儿以后你要多跟小昊亲近，他资质很不凡，长大后将会是你的左膀右臂。”
回到自己的宫殿群后，少妇叮嘱重瞳的儿子。
“嗯！”
三岁的幼童很沉稳，其表现远超其年龄。
族人一起帮忙看护石昊，且仆人众多，自然没有什么事，除了最开始的几天他有些闹，想父母外，而后就很好照料了。
数日后，少妇将石昊接到自己的住处，看到儿子双眼内神光隐现，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小婴儿，不解的问道：
“毅儿，你为什么总是盯着弟弟看。”
“他很不简单，体内有一块骨，符文繁复，奥妙难测。”
石毅冷静地说道。
少妇吃了一惊，他知道自己的孩子超凡，拥有重瞳，乃是上古圣人、神人的特征，可看透诸多本源。
蓦地，她惊悚，瞬间想起了什么，急促的问道：
“你说他体内有一块骨，密布原始符文？”
“是的。”
幼童平静地说道。
“天生……至尊骨！”
少妇当即就颤抖了，她想到了那古老的传说，忍不住悸动。
好长时间，她神色阴晴不定，盯着那天真纯净的小婴儿看了又看，眸子闪过一抹戾气，而后转头叮嘱儿子，道：
“不要告诉任何人！”
幼童点头，没有说什么。
……
光阴如水，转眼又是数月。
雷族府邸，园林深处。
春已深，夏未至。
灵花开了又谢，灵泉依旧潺潺。
三只赤羽鹤在上空缓缓盘旋，它们的羽毛并非寻常鹤类的素白，而是从颈至尾渐变的赤金色，在阳光下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
长颈优雅，鹤唳清越，每一次振翅都带起细碎的光点，如同洒落的星火。
“鹤鹤！这边！”
小石昊扑闪着大眼说道，长长的睫毛轻颤，说起话来稚声稚气，还带着一种奶音，娇憨柔弱。
他已八九个月大，生得越发白嫩可爱，白白净净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像是个瓷娃娃，谁看到都会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脸。
他早已能自己摇摇晃晃地走路，此刻正踮着脚，小手捧着一把淡金色的灵谷，朝空中招呼。
听到呼唤，一只赤羽鹤俯冲而下，优雅地落在石昊面前，低头啄食他掌心的灵谷。
另外两只也相继落下，三只鹤围在孩子们身边，温驯地舒展着赤金色的羽翼。
小雷璇牵着石昊的手，她已一岁有余，身量渐长，眉眼间那份沉静气度愈发明显，粉雕玉琢的模样已能窥见未来倾城之姿。
她看着这一幕，心中那丝不安又悄悄浮起。她忽然问：
“昊弟弟，你……想住在雷族吗？”
石昊愣了一下，转过头，大眼睛眨了眨：
“住在……这里？”
“嗯…你不想陪我们玩吗？”
小雷璇点头。
“对啊对啊！昊弟弟要是住下来，我们可以天天带你去玩，看各种异兽。”
雷琳笑着说道。
“我想…”
石昊刚要开口。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一旁的小径传来：
“昊儿，该回去了。”
声音轻柔似水，却让小雷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她抬起头。
那位少妇正款步走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长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温柔的笑脸越发柔美。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大娘！”
小石昊喊道。
“嗯，小昊真乖，琳儿、璇儿，今天陪昊儿玩了这么久，真是谢谢你们了。”
少妇少妇弯腰将他抱起，温柔拭去他额角的细汗，转而看向雷家姐妹，笑容温婉。
“伯母。”
小雷璇、雷琳规矩地行礼。
随后，小雷璇抬起头，直视着少妇，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伯母，昊弟弟可以住在雷族吗？”
少妇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随即，她眼中的温柔更深了，声音也越发柔和：
“璇儿这么喜欢昊弟弟，我很高兴，可是昊儿是武王府的孩子呀，他还要跟着毅哥哥学习呢。不过璇儿放心，以后你们可以常来武王府玩，这样不是很好吗？”
理由充分，语气温柔，态度诚恳。
小雷璇抿紧了唇。
她看着少妇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的暖光，也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可是在那片温柔的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冰冷而坚硬，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璇姐姐，琳姐姐！”
石昊奶声奶气地说，
“等你们来武王府来玩！”
小雷璇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阳又下沉了一分，最终，她缓缓点头，声音低低的，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嗯。”
少妇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
她抱着石昊，向着远处走去：
“那我们先回去了。璇儿，琳儿，替伯母向你们母亲问好。”
“伯母慢走。”
小雷璇规矩地行礼，雷琳也跟着说道。
她静静地站着，望着那两道身影逐渐消失的身影
一只赤羽鹤踱步到她身边，轻轻用喙碰了碰她的手。
雷琳从怀里掏出一片赤金色的羽毛——是刚才喂食时，那只最温驯的鹤自然脱落的。
她递给小雷璇：
“璇儿，这个给昊弟弟留着吧？下次他来的时候给他。”
小雷璇接过羽毛。
那羽毛约莫有她手掌长，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红，触手温润，还残留着灵禽特有的温热。
她握着羽毛，望向武王府的方向，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天边只余一抹暗红的霞光。
园林上的雾气渐渐浓郁，月华莲开始散发出真正的银色光华，照亮了一小片水面。
赤羽鹤们没有飞走，它们就在灵泉边梳理羽毛，偶尔发出清越的鹤唳。
可是那个捧着灵谷、小心翼翼摸鹤的小笨蛋，却被抱着，走向那片被暮色笼罩的、重重的殿宇楼阁。
小雷璇缓缓转身，朝着居住的殿宇走去。
雷琳跟在她身边，仍在兴奋地絮叨着日后石昊来玩时，要带他去哪些地方。
走出一段距离，小雷璇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园林。
赤羽鹤的身影在渐浓的雾气中朦胧如梦，鹤唳声声，悠长而寂寥。
她握紧了手中的赤金色羽毛。
鹤还在。
可是那个该来看鹤的人，却被带走了。
夜色渐深，雷族府邸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在远处的武王府，那片辉煌的光海中，一个年幼的孩子正在温柔的声音中，缓缓入眠。
灵泉的水面倒映出初现的星辰，月华莲的光芒在雾气中朦胧流转。
赤羽鹤收起羽翼，静静栖息。
一切静谧如常。
只是那片赤羽鹤的羽毛，终究没能送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