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雷族府邸内。
“昨日子陵夫妇归来，武王府中怕是免不了一场动荡了。”
雷煌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若非这是武王府的家事，雷族不便直接插手，他倒是真想上门去讨个说法。
云裳眉眼间带着忧虑：
“他们……不会有事吧？虽说子陵当年在皇都同辈中未逢敌手，可武王府中那些闭关的老祖……”
“无妨，”
雷煌微微摇头，目光沉稳，
“他们夫妇二人联手，皇都之内能稳压他们的，屈指可数。只是经此一事，怡宁他们恐怕不会久留了。”
“我们去送送吧，”
云裳轻声道，转头看向身旁安静聆听的两个小女儿，雷璇与雷琳，
“这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
小半日后，皇都外一座古祭坛旁。
“子陵，何必如此匆忙？”
雷煌携妻女赶到时，石子陵夫妇已抱着昏睡的石昊立于祭坛边缘，若非雷族消息灵通，此番怕是真要错过了。
“雷兄。”
石子陵转过身，英武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决绝，
“我与族中达成了约定，须带昊儿前往第二祖地。”
“第二祖地？”
雷煌闻言蹙眉，
“那里荒僻苦寒，岂是养伤之所？他们究竟许了什么条件？”
石族所谓的第二祖地，也就是中兴之祖长大的地方，说是第二祖地，但却荒凉而苦寒，根本不是什么洞天福地，不适合修行与久居。
破旧的第二祖地，地处荒凉的边疆，只有那些犯了大错、惹了大祸的石族人才会被发配到那里。
石子陵沉默片刻，低声道：
“昊儿暂居彼处，若将来他能恢复生机……他们答应归还至尊骨。”
雷煌与云裳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以为然——这分明是拖延之词。
“此外，”
石子陵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四祖私下给了我一张残图，说我族真正的祖地，或许藏有一线生机……”
“何必舍近求远？”
雷煌劝道，
“璇儿天资已引得多座太古神山瞩目，换取圣药之事已有眉目，想来不需太久。”
“多谢雷兄，”
石子陵与妻子秦怡宁对视一眼，缓缓摇头，
“但我们终究得去寻一寻，做两手准备。”
“也罢，”
雷煌不再多劝，郑重道，
“待圣药到手，我们便去石族祖地与你们会合。”
“好。不过为防万一，昊儿不会真留在第二祖地，”
石子陵抬眼望向远方，语气坚定，
“我们会带着他去寻我石族真正的祖地，只是每隔一段时日回去察看一番。”
神光渐起，祭坛上符文流转。
石子陵夫妇最后朝雷煌一家点了点头，怀抱幼子，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淡去。
小雷璇仰着头，目送那光芒彻底消失于天际。下一次见面……昊弟弟会好起来吗？
……
光阴荏苒，转眼三个多月过去了。
这一日，雷族府邸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好消息。
狻猊一族使者共四人，前三者皆是白发老者，虽化作人形，但步履间隐有风雷之势，气息沉浑如渊。
紧随其后的，却是一名约五六岁的女童，青丝垂肩，瞳仁乌亮，额心一点金色纹痕若隐若现，灵气逼人。
“雷族主，”
为首老者声音平稳，直陈来意，
“此番携‘星辰草’叶三片，聊表诚意，愿换令媛入我神山修行之缘。此叶虽非全株，然药性惊人，想来应该可以满足你们的所需。”
他掌心一托，一只玉盒打开，三片剔透如琉璃的叶片静卧其中，清香弥漫，令人神魂为之一清。
同时，一枚雕有狻猊踏云纹的金色令牌递至雷煌面前。
“族中小辈金灵，亦随行前来，可与令媛先行结识，往后同在神山，彼此照应。”
老者示意那女童上前。
名唤金灵的女童落落大方地行礼，一双明眸好奇地望向雷璇，笑意盈盈。
雷煌郑重接过玉盒与令牌：
“厚意心领，雷某铭感。”
“约定既成，我等便在神山静候佳音。”
老者含笑颔首，并不多言。
他并不担心雷族会做出违反约定的选择，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可能因小而失大。
金灵亦朝雷璇眨了眨眼，嗓音清脆：
“璇儿妹妹，神山云海浩渺，雷泽瑰丽，我等你来，带你去看。”
……
次日，石族第二祖地。
雷煌夫妇带着雷璇、雷琳一路疾行，甫得圣药便借助祭坛赶至此地。
眼前是一片广袤却破败的庄园，墙垣倾颓，荒草蔓生，在边塞凛冽的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庄内除却寥寥仆役，仅住着四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皆是当年声名显赫、却因过错被放逐至此的人物。
岁月磋磨，英雄迟暮，他们已至风烛残年。
“子陵夫妇……确实回来过，说是寻到了真正的祖地，只是与他们想象的不同，早已没落。”
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听明来意，哑声长叹，
“后来某日，怡宁说欲回娘家一试，或可求得圣药，便就此离去……再无一消息传回。”
小雷璇怔怔听着，手里紧紧攥着那盛放草叶的玉盒。好不容易有了救昊弟弟的药，人却不见了……
雷琳悄悄拉住妹妹的衣角，眼里满是茫然。
“别担心，”
云裳柔声安慰，将两个女儿拢到身边，
“子陵他们修为高深，定是途中有所耽搁。我们在此等一等，或许很快便有消息。”
然而日升月落，边塞长风往复吹拂，一月时光悄然流走，荒野依旧，音讯全无。
雷煌与云裳眉间的忧虑一日深过一日，看着女儿每日在庄门处翘首以盼的模样，心下酸涩，却不知如何再出言安慰。
这一日，小雷璇忽然转过身，仰起小脸，目光澄澈而坚定：
“父亲，母亲，我要去太古神山。”
风拂过她细软的发丝，那双犹带稚气的眼睛里，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执拗与明亮。
只要变得足够强大，总有一天，她能找到昊弟弟！
雷煌与云裳俱是一怔，对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与复杂。
这番话语，谁能想到竟然是出自一个刚刚一岁多的孩童之口。
沉默片刻，雷煌缓缓蹲下身，大手轻抚女儿的头顶，沉声道：
“好。你去神山修行，家中会继续打探子陵一家的下落。一旦有消息，为父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云裳亦俯身将小女儿搂入怀中，指尖轻颤，声音却温柔而坚定：
“璇儿，不管前路如何，记得……家永远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