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的清晨,雷族府邸笼罩在一片薄雾般的静谧里。
小雷璇已换上母亲为她亲手缝制的新裙子,她安静地站在庭中,任由母亲云裳最后一次为她梳理头发。
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院墙外流转变幻的朝霞,眸光深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执拗。
雷煌立于廊下,望着妻女的身影,沉默无言。
他掌中握着那枚狻猊一族所赐的金色令牌,令牌触手温润,内里却仿佛封存着遥远的雷鸣。
“走吧。”
云裳将最后一缕发丝挽好,俯身轻吻女儿额头,声音轻柔,
“璇儿,记住娘的话。”
雷璇用力点头,小手主动牵起母亲微凉的指尖。
雷煌开启族中的祭坛,阵纹亮起时,光华并不刺眼,反而如水波荡漾,将一家四口的身影温柔包裹。
雷琳紧紧抱着妹妹的另一只手,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时空流转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再睁眼时,已非人间景象。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骤然一轻,仿佛卸去了无形枷锁,因为此地的灵气过于浓郁精纯,且属性与她无比亲和,正自主地、欢快地朝着她小小的身躯钻涌而来。
每一寸肌肤,每一道尚未完全显化的天生符文,都在贪婪地呼吸。
眼前地势开阔,山势巍峨雄浑,竟真如传说中的老龙盘卧,又如一头蛰伏万古的雷霆巨龟,气象惊人。
空气中除了沛然的灵气,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汗毛微竖的酥麻感,那是精粹到极致的雷霆精气混杂在灵气之中。
远方,数座大山气势磅礴,直插入厚重如铅的云层。
那些云并非洁白,而是呈现出暗紫与银灰交织的颜色,云层深处,时有粗大如山岭的电蛇一闪而逝,闷雷声滚滚传来,却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韵律。
那才是真正的……太古神山!
狻猊一族的祖地!
不说那云层深处的真正神山,仅仅是脚下这片“龟蛰龙盘”的外围之地,也足以让外界的势力眼红。
附近的石崖上,垂挂下来的是氤氲着淡紫色霞光的雷灵瀑,水流冲击在深潭中,溅起的水珠都带着细密的电火花。
脚下泥土呈现奇异的紫褐色,一株株年份惊人的老药顽强生长,药香中带着一丝凛冽的雷气,诸如叶脉如闪电纹路的惊雷草,花蕊中含着一点雷光的紫电幽兰。
远处,有皮毛闪烁着电弧的银貂在乱石间窜跃,有生着雷电翎羽的异禽在低空盘旋,更深的林间偶尔传来低沉兽吼,带着莽荒与雷霆交织的气息。
让初来乍到的小雷璇微微睁大眼睛的是,在这片神土外围,居然零零散散坐落着一些简易的茅屋、石洞。
里面隐隐传出修士的气息,可以看到一些形态各异的身影在其中盘坐,那都是不同种族的强者,或对着神山方向吞吐灵气,或默默观摩山势与空中流窜的电痕。
“他们是朝圣者。”
雷煌说道。
外界一些强大之极的人物,希望拜入神山门下,不惜在此结庐而居。
甚至,有些生灵甘愿为仆,也要进入神山,希冀得到指点。
当然,这也要分地方,大多神山都盘踞着太古凶兽,不见得有神灵,若是如此,生灵绝不敢在附近停留,胆敢出现,直接会被吞食个干净。
狻猊一族虽为太古凶兽,主掌杀伐雷霆,但相对某些动辄吞食冒犯者的神山而言,规矩还算分明,只要不擅闯核心禁地,不怀恶意,这些朝圣者也能在此安然修行。
看得出来,这片神山的主人虽威严,却并非完全不近情理。
真正靠近那如同龙首昂起的主峰时,更能感受到其磅礴。
山体并非死物,仿佛真有生命,暗金色的岩体上天然生满了古老的雷霆纹路,像是大道的烙印。
山间有流泉,泉水竟泛着银白电光;飞瀑轰鸣,砸入深潭,激起漫天雷雾。
崖壁上,有着龙形、周身鳞片开合间迸发细碎电芒的雷螭盘绕;参天巨树的枝桠间,筑有不知名凶禽的巢穴;深潭里,巨龟沉沉浮浮。
这个地方灵秀中带着慑人的威严,生存着不少异种。
“雷族长,雷夫人,请随我们来!”
几位狻猊族的老者含笑迎来,当初前往雷族的那位小姑娘金灵亦在其中,笑盈盈地望着雷璇姐妹。
“有劳。”
雷煌拱手。
随后,一位老者对着虚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后,前方景象一阵扭曲,一座更为宏伟的磅礴山岳缓缓显现,云蒸霞蔚,雷光如龙穿梭。
它一直存在,却被绝世大阵隐藏,外界不可见,这才是神山最核心的祖地。
山岳高大,一条古老的青石路蜿蜒向上,直通云雾缭绕的山巅。
这条路石质青黑,隐隐有雷击的纹路,据说自太古时代就已存在,是一位狻猊族的天神亲手铺就,踏足其上,能更清晰地感应山中流转的雷霆法则。
石路长满苔藓,这些苔藓也非凡品,呈淡紫色,触之微麻。
曲径通幽,颇有一种寻仙访道的意境。
道路两旁,除了更加葱郁奇异的古木,偶尔能看到一株株散发霞光、摇曳生姿的灵药,以及一些温顺的瑞兽好奇张望,更平添了一种古老而神秘的仙道气韵。
这座神山内部极大,划分区域。
路过某处时,能听到震耳禽鸣,煞气隐隐,那是豢养凶禽的区域,不乏翼展数十上百米的巨无霸;另有区域被阵法笼罩,只能听到其中传来震慑心魄的咆哮,煞气滔天。
最终,他们被引领至山巅附近一处相对平缓之地。
长老再次开启一座小型法阵,光影变幻,像是骤然进入了另一片宁静的小天地,与外界的雷霆轰鸣隐约隔绝。
这里灵泉汩汩,泉水清澈却带着微弱的电弧;草木异常丰盛,鲜花盛开,奇石横陈。
最神奇的是,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的紫色霞光,竟从虚空中缓缓渗出,偶尔凝聚成晶莹的液滴落下,那是由最精纯的雷霆精华与天地灵气化合而成的灵液,珍贵无比。
显然,这狻猊神山的山巅,也被强大的空间阵法分割成了数十上百个这样相对独立又灵气无比浓郁的修行空间,宛若一个个依附于神山的小世界,供给族中重要成员修行。
小雷璇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接那从虚空垂落的一缕霞光。
霞光触及她指尖,并未灼伤,反而温顺地融入,让她周身自然流转的电弧明亮了一丝。
她抬起头,望向这片将成为她未来漫长岁月修行起点的圣土,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照着漫天流窜的细碎电光与氤氲的紫色霞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