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雷璇将要带几个闺蜜回神山的消息通过随身携带的祭坛传回神山之后，不过片刻，就有了回应。
“可！”
雷璇微微点头，转身去找姐姐。
雷琳正在院中与母亲闲聊，听到消息，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告诉清儿她们！”
云裳在后面喊：
“慢点跑——”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雷煌从书房走出来，看着大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这孩子，还是这么急。”
云裳转头看向雷璇：
“璇儿，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日。”
雷璇说。
云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女儿在神山有自己的路要走，留不住，也不该留。
只是伸手替雷璇理了理衣领，轻声说：
“一年回来一次，别忘了。”
“不会忘。”
雷璇说。
……
当天下午，雷琳把消息带给了石清、阿蛮和曹瑶瑶。
石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微微点头：
“知道了。”
但她收拾行囊的速度，比谁都快。
阿蛮也很高兴，去神山修行，代表着她会变强，未来或许会帮到小昊——如果能找到他的话！
曹瑶瑶端坐在自家厅堂里，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笑意盈盈：
“那就多谢璇儿妹妹了。”
等雷琳走后，她才忍不住跳起来，抱着枕头在榻上滚了两圈，嘴里嘟囔着：
“太古神山！太古神山！天哪，我要去太古神山了！”
然后迅速爬起来，打开衣柜，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衣裳。
……
第二日清晨，雷族府邸深处。
雷琳挽着雷璇的胳膊，笑嘻嘻地看着父母。
“爹，娘，我们走了啊。一年回来一次，别太想我们。”
云裳走上前，替两个女儿整了整衣襟，又看了看雷璇那张平静的小脸，伸手轻轻捏了捏。
“瘦了。”
她说。
雷璇无奈：
“娘，你上次也说瘦了。”
“那就是没补回来。”
云裳理直气壮，
“去了神山多吃点。”
雷煌站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雷琳的肩膀，又看了雷璇一眼，点了点头。
雷琳拉着妹妹的手，朝父母挥了挥，转身踏上了祭坛。
石清三女早就在祭坛之上等着了，她们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告别了父母。
能去神山修行，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故此也没有人反对。
尤其是，当他们知晓自家女儿是跟着雷璇一起去，那就更无担忧了。
阵纹亮起，光芒将几名少女的身影包裹。
雷璇站在光芒中，回头看了一眼。
云裳站在廊下，晨光落在她身上，她笑着朝女孩们挥手，眼底有光。
雷璇收回目光。
光芒散去，身影消失在祭坛上。
……
狻猊神山，听雷阁。
金灵早早就带着人将附近的几间石室收拾了出来，又特意在稍远处辟了一座清幽的小院，供石清三人居住。
狐樱难得没有偷懒，帮忙搬了不少东西，望雨薇虽然嘴上不说，却也早早站在祭坛边等着。
光芒散去，五道身影从阵纹中显现。
金灵第一个迎上去，金色的眸子在石清、阿蛮和曹瑶瑶身上转了一圈，笑眯眯地开口：
“欢迎欢迎！我是金灵，璇儿的朋友。你们的事璇儿都跟我说了，住的地方都收拾好了，跟我来！”
石清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石清，有劳。”
阿蛮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而大方：
“阿蛮，多谢了。”
她看向金灵的目光坦然平静，没有半点拘谨。
曹瑶瑶端端正正地欠身，笑意温婉：
“曹瑶瑶，多谢诸位收留。”
金灵摆摆手：
“别客气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她一边带路，一边叽叽喳喳地介绍着沿途的景致，
“那边是雷泽，看着吓人，其实不去深处就没事。那边是镜心湖，可好看了，改天带你们去玩……”
狐樱晃着四条尾巴跟在后面，琥珀金的眸子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笑眯眯地说：
“又来了三个好看的姐姐，咱们这里越来越热闹了。”
阿蛮闻言，看了狐樱一眼，轻轻一笑：
“你也很可爱。”
狐樱愣了一下，尾巴晃得更欢了。
望雨薇走在最后，青碧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侧目打量一下新来的三人，目光在石清身上多停了一瞬——大约是同为清冷型，有些惺惺相惜。
石清似有所觉，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望雨薇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别过脸去。
住处的安置比想象中妥帖。
雷琳住在雷璇隔壁的石室，与听雷阁相连，方便姐妹俩随时见面。石清、阿蛮和曹瑶瑶则住在稍远处一座清幽的小院，院中有一株不知名的古树，枝叶繁茂，树下有石桌石凳，安静而舒适。
石清选了靠东的那间，阿蛮住在她隔壁，曹瑶瑶挑了靠西的一间，说那边采光好。
安顿下来后，金灵张罗了一桌灵果点心，算是接风。
几个人围坐在听雷阁的石桌旁，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阿蛮吃了一颗雷纹果，眼睛微微弯起：
“这个味道倒是新鲜。”
她吃得从容。
狐樱晃着尾巴：
“是吧是吧？我最喜欢这个了，就是不能多吃，吃多了舌头会麻半天。”
阿蛮笑了笑，又拿了一颗。
曹瑶瑶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眉眼弯弯：
“这糕点的味道也极好，比皇都城西那家老字号的还要细腻些。”
金灵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这是用雷泽边上的灵蜜酿的，外面可吃不着。”
雷琳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石清说：
“清儿，你平时不爱吃甜，但这糕点可以尝尝，没那么腻。”
石清看了她一眼，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沉默片刻，淡淡道：
“还行。”
雷琳知道，能从她嘴里说出“还行”两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阿蛮坐在石清身侧，手里捧着一杯灵茶，轻轻吹了吹热气，小啜一口。
茶香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入喉后却化作一股温热，让人浑身舒畅。
“这茶也好。”
她轻声说，
“神山之物，果然样样不凡。”
狐樱晃着四条尾巴，趴在石桌上，托着腮，笑眯眯地说：
“那是你们还没去我们那儿呢。我们那里的灵茶味道更好！”
阿蛮好奇地看向她：
“你们那儿？九尾狐的神山？”
狐樱点点头，琥珀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骄傲：
“我们那儿叫天狐山，整座山脉绵延数万里，主峰高耸入云，终年云雾缭绕。最神奇的是，每逢月圆之夜，山体便会泛起银白色的光芒，远远望去，像一头巨大的天狐卧在大地上。山中有无数古老的幻阵，是祖先留下的，外人若是擅闯，走上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金灵插嘴：
“得了吧，你们那儿幻阵多得要命，我去过一次，差点迷路。”
狐樱白了她一眼：
“那是你不认路。”
望雨薇放下茶杯，淡淡道：
“青天神山也是如此。整座山体呈青碧色，山巅有万丈悬崖，崖壁上刻满了上古符文，每逢大风之日，符文便会自动亮起，整座山都在轰鸣，声震千里。山中有一株太古梧桐，据说是昔日天神栖息之所，高逾千丈，树冠遮天蔽日，枝干上至今还残留着青鸾一族的翎羽印记。”
金灵眼睛一亮：
“那株梧桐还在？我听族中长辈说过，说那株树上结的果子吃了能脱胎换骨。”
望雨薇瞥了她一眼：
“你听谁说的？那株梧桐早已不结果了，只是祖地的一处遗迹。”
金灵撇嘴：
“哦。”
雷琳听得入神，感叹道：
“太古神山，果然每一座都了不得。”
石清端着茶杯，没有插话，但眼底多了一丝向往。
曹瑶瑶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轻声说：
“等以后修行有成了，真想去见识见识。”
狐樱晃着尾巴：
“那当然！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天狐山最高的那座峰顶，看云海翻涌，看月光洒落——那景色，比什么灵果都值。”
金灵不服气：
“我们狻猊神山的雷泽才壮观！夜里雷光冲天，方圆万里都能看见，那才叫震撼。”
望雨薇淡淡道：
“各有各的好。”
雷琳拦住金灵，笑着摇头：
“行了行了，都好看，以后一个一个去看。眼下嘛——”
她转头看向妹妹，
“璇儿，你不是说要指点我们修行？”
雷璇放下茶杯，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面前这群女孩身上。
“既然都来了，就好好修。”
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搬血境是修行的第一个大境界，是根基中的根基，根基不牢，后面走不远。我之前的路没有走对，后来重走了一遍，才走到现在。”
金灵眼睛一亮：
“璇儿要教我们那个？”
雷璇点头：
“搬血境的修行，不分种族，殊途同归。我能做的，是把对搬血境的理解告诉你们，能走多远，看你们自己。”
石清放下茶杯，那双冷淡的眸子里，难得有了一丝认真。
阿蛮温柔一笑：
“璇儿妹妹肯指点，是我们的福气。”
曹瑶瑶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轻轻点头：
“那就劳烦璇儿妹妹了。”
狐樱期待地晃了晃四条毛茸茸的尾巴，自从上次雷璇提过，她可是一直放在心上。
望雨薇淡淡道：
“什么时候开始？”
“明日。”
雷璇说，
“今日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
金灵举起茶杯：
“那就以茶代酒，预祝咱们修行有成！”
众人纷纷举杯，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蛮捧着杯子，看着身边这群人——冷淡的石清，温婉的曹瑶瑶，活泼的金灵，慵懒的狐樱，清冷的望雨薇，还有大气的雷琳和那个安静坐在一旁、却让所有人都信服的雷璇。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茶香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心底。
可那暖意里，却悄悄藏着一丝酸涩。
她在想——如果小昊没有出事，现在应该六岁了。
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定然坐不住，会缠着金灵问东问西，会跟在狐樱后面揪她的尾巴，会跑到雷泽边上捡那些亮闪闪的雷击石，被电得跳起来也不肯撒手。
他那么聪明，一定会喜欢这里的。喜欢听雷阁前那株银紫色的古树，喜欢镜心湖清澈见底的湖水，喜欢这些灵果点心的新鲜滋味。
他会和雷璇一起修行，会叫金灵“金灵姐姐”，会一本正经地对望雨薇说“雨薇姐姐你长得真好看”，然后把人家耳朵说红。
他还会记得她，会拉着她的手，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软糯糯地喊“阿蛮姐姐”，像从前一样。
阿蛮的眼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将那些情绪一并咽了回去。
不能让眼泪落下来，在这里哭鼻子，多丢人。
雷璇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阿蛮姐姐。”
雷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
阿蛮抬起头，对上那双幽深的黑眸。
“会找到的。”
雷璇说。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信誓旦旦的保证，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
可阿蛮的眼眶更红了，这一次，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石清放下茶杯，看了阿蛮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边的糕点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阿蛮看着碟子里那块糕点，忽然笑了，拿起咬了一口，甜的。
金灵还在跟狐樱拌嘴，望雨薇端着茶杯淡淡地看着，曹瑶瑶掩嘴轻笑，雷琳大大咧咧地搂着妹妹的肩膀。
雷璇依旧安静地坐在古树下，望着远方翻涌的雷云。
阿蛮嚼着糕点，将那些酸涩与甜意一并咽下。
小昊，等你回来，这里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