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下，雷璇缓缓站起身，五口雷洞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震颤，电芒四射。
她抬手一挥，那些雷洞便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她的气息沉稳而深邃，但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释然，有逃避，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
远处，金灵等人还在震惊于她的五大洞天。雷琳站在最前面，笑容骄傲。雷璇看着姐姐那张明媚的笑脸，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这婚约真的能瞒住吗？！
雷璇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甩开。
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固境界，以及——试试自己到底变强了多少。
“走，去虚神界。”
她说。
金灵眼睛一亮：
“早就该去了！你都突破洞天了，正好去洞天境的区域试试手。”
狐樱晃着四条尾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虚神界可是个好地方。上古神明构建的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一一对应。荒域有多大，虚神界就有多大。在里面修行、战斗，所有感悟都能带回现实，就如同真身在此地修行一般。”
望雨薇淡淡道：
“太古神山在虚神界中有对应的区域，环境与外界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些洞天福地。里面有虚神界特产的凶兽，猎杀后能获得宝血，滋补精神力，进而影响肉身。”
说话间，一行八人已然盘坐在地，进入了那片精神世界。
……
虚神界，神山区域。
洞天福地。
这里的景象与现实中的神山几乎一模一样。
巍峨的主峰、远处的雷泽、山间的灵泉，一切都那么熟悉。
不同的是，天空中没有终年不散的雷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苍穹。
神山深处，多了几处被迷雾笼罩的洞天福地，那里有虚神界特产的凶兽，猎杀后能获得宝血。
金灵熟门熟路地带着众人逛了一圈，指了指那些洞天福地：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常驻之地了。修行累了就来猎杀凶兽，取宝血；想切磋了就在这片空地上比划。”
雷璇点了点头。
……
此后，虚神界成了她们修行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金灵、望雨薇、狐樱她们会去更深处的洞天福地猎杀更强大的凶兽，也会和雷璇在空地上切磋。
雷璇虽然刚刚突破便修出了五大洞天，直入洞天中期，但境界终究与她们差了一筹。
但若是论及自身底蕴，那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紫金色的雷霆在她掌中跳跃，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金灵和她交手时，常常被电得发麻，嗷嗷叫着认输。
狐樱的幻术对她几乎无效——她的精神力太过凝练，幻术还没近身就被雷霆劈散了。
望雨薇倒是能和雷璇周旋几个回合，但每次都被那五口雷洞垂落的电芒逼退。
雷琳、石清、阿蛮、曹瑶瑶偶尔也会下场切磋，但更多时候是观摩雷璇几人的战斗，从中汲取经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修行、切磋、猎杀凶兽、再修行。
……
春去秋来，转眼已是两年半。
听雷阁前，那株银紫色的古树又添了新枝。
雷璇盘膝坐在树下，黑发如瀑，垂落至腰际。
她今年九岁了，身量比两年前高了不少，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了大半，下颌的线条愈发分明。
那张脸愈发精致，眉如远山，眼若深潭，鼻梁挺直，唇色樱粉，肌肤莹白如玉，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宝光。
她缓缓睁开眼。
九口洞天在她身周同时浮现，环绕着她缓缓旋转，垂落下九种色彩的电芒。
那雷电中有紫金、有炽白、有湛蓝、有青碧，每一道都蕴含着极致的毁灭之力，却又在毁灭的深处孕育着勃勃生机。
九口洞天排列成某种玄奥的轨迹，彼此之间有电弧相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九大洞天。
两年半前，她初入洞天便开辟出五大洞天。
此后她不曾懈怠，日夜打磨根基，在虚神界中与金灵她们切磋，在洞天福地中猎杀凶兽，在雷泽边缘感悟雷霆本源。
两年前，她开辟出第七洞天；一年前，她开辟出第八洞天；半年前，第九洞天也成形了。
九为极数。
在洞天境，九洞天便是传说中的天纵神资，古籍中才有记载。
当然，唯有十洞天才能在洞天境真正称尊，这也是雷璇为何还停留在洞天境的原因之一。
最为重要的是，这几年来，她的初代宝术也随之苏醒了。
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上天独一份的恩赐。
此前六年半，它一直沉睡着，只是偶尔显露出些许符文，便让她在搬血境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
而随着她踏入洞天境，尤其是洞天数量不断增加，那道沉睡的符文终于彻底显现而出。
初代宝术的符文，与她所见过的任何符文都不同。
繁复、深邃、玄奥。
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蕴含着无数种可能的演化。
她第一次看清那些符文时，整个人都沉浸其中，仿佛在观看一片混沌初开的天地，有雷霆劈开黑暗，有生机从焦土中萌发，有毁灭与创造交替轮回……
那是大道的痕迹，是天地的本源。
哪怕聪慧如雷璇，短时间内也无法理解透彻。
那宝术可以用，她曾试着催动过一次——只是一缕气息，便将洞天福地中一头兽王震成了齑粉。
一头兽王统御一片山脉，实力强大无匹，高高在上，寻常人遇上一头都要亡命逃遁，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兽王，为同境界中的绝巅强者，难与争锋，不然何以敢称王？
然而就是这样一尊存在，却于瞬息间毙命，连灰都不剩，可见雷璇的初代宝术威力何其可怕。
她甚至还因此打破了几项纪录，如最快斩杀兽王、洞天境最强攻伐之力等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无人能破、含金量十足的纪录，震动了虚神界，也让荒域无法平静。
雷璇之名更是因此而名声大噪，与重瞳者石毅的风头可谓是旗鼓相当，因为他这些年来在虚神界也打破了许多纪录。
然而，当雷璇知道这一切之后，唯一的感想就是——非常后悔！
早知道就不在虚神界做试验了！
万一将来石昊某天因此而发现了她，想起来了他的“未婚妻”？！
那可就完了！！！
当然，这都扯远了！
初代宝术太过高深，以雷璇现在的境界和见识，根本无法彻底悟透。那些符文就像是一座宝库，她知道里面藏着无尽的财富，却没有钥匙。
于是雷璇选择了一种最笨、也是最扎实的方式——将初代宝术的符文一笔一笔地在洞天之中勾画出来，放在洞天中蕴养。
九口洞天，每一口都对应着一种色彩的雷霆。
她在每一口洞天的内壁上，用精神力勾勒那些繁复的符文。
一笔一划，不敢有丝毫偏差。
一道符文往往需要勾画数万乃至数十万笔，稍有不慎便要重来。
她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将第一道完整的符文刻进了第一口洞天。
那道符文刻入的瞬间，整口洞天都在震颤，垂落的电芒从紫金变成了炽白，毁灭的气息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机。
雷璇能感觉到，那道符文正在洞天中缓缓生长，如同种子在土壤中发芽。
此后，她又将第二道、第三道……第九道符文刻入其他洞天。
越到后面，雷璇也越熟练。
每一道符文的刻入，都会让对应的洞天发生某种玄妙的变化。
那些变化细微而缓慢，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她收回九口洞天，站起身来。
今日约好了与金灵她们在虚神界切磋。
虽说这两年半里，她们七人在洞天境早已远远不是她的对手，但彼此之间的切磋从不间断——这既是帮她们打磨，也是雷璇自己沉淀修为的方式。
……
虚神界，神山区域。
洞天福地前的空地上，金灵早已摩拳擦掌，狐樱七条尾巴在身后摇来晃去——两年半过去，狐樱又多了三条尾巴，如今已是七尾。
望雨薇抱臂而立，青碧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雷琳笑盈盈地看着妹妹，石清、阿蛮、曹瑶瑶也各自站定。
“璇儿！”
金灵一看到她就冲了过来，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奋，
“来来来，切磋切磋，我今天新学了一招，不信还碰不到你衣角！”
雷璇唇角微微弯起：
“好。”
正要动手，天空骤然一亮。
一块石碑从虚无中浮现，缭绕着淡淡的雾气，碑上的金色古字一个接一个浮现，铿锵作响，每一个字都熠熠生辉，照亮了整片神山区域。
“最爱吃兽奶，击碎初始地通道，打破纪录。”
那一行字不断震动，铁画银钩，璀璨无比，如万剑齐鸣，响彻整片天地。
金灵的攻击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又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最爱吃兽奶？！这是什么鬼名字？！”
狐樱的七条尾巴齐齐炸开，她凑到石碑前，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然后一脸嫌弃地退了两步：
“击碎初始地通道确实了不起，但这名字……也太丢人了吧？堂堂破纪录者，叫‘最爱吃兽奶’？他是不是还没断奶？”
望雨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难得没有保持住清冷的姿态，淡淡道：
“这种行为……确实人神共愤。”
金灵捂着额头：
“我要是破了这种纪录，打死我也不会用这种名字。丢人，太丢人了。估计他家长辈知道了得把他腿打断。”
雷琳笑得直不起腰：
“这名字谁起的？虚神界里虽然一般不用真名，但也不至于用这种名字吧？”
石清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阿蛮掩嘴轻笑，曹瑶瑶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但眼底却闪烁着莫名的微光。
就在这一刻，虚神界各地——即便是更高层次的洞天福地中，都有石碑浮起，闪耀出炫目的光华，那几行字同时出现在每一块石碑上，各地皆知。
整片虚神界都为之一震。
任何一种纪录都无人敢轻视，因为它代表了某种领域的极尽，值得所有人去尊重。
虚神界浩瀚，但只要出现新纪录，所有人都会关注，因为那必然是一位可怕的强者，在某一领域代表了极境。
只不过“最爱吃兽奶”这个名字，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雷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金色的古字上，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爱吃兽奶——她当然知道这是谁。
石昊。
他活了下来，正在虚神界中打破纪录，崭露头角。
雷璇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活下来了就好。
她有想去看一看的冲动。
想去看看石昊现在长什么样了，想去看看他是不是还像记忆中那样粉雕玉琢。
但下一刻，她又退缩了。
怕那个小笨蛋会发现自己，怕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怕那桩婚约被提起。
她垂下眼睫，正要收回目光——
石碑上又有一行字浮现。
“不老山圣女秦诹，御木之一道打破纪录，搬血境无人可比。”
金灵“咦”了一声：
“不老山？那不是人族那边的一个古老道统吗？据说不在荒域，在别的大域？他们的圣女怎么跑到虚神界来了？”
狐樱晃着七条尾巴，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我听说过不老山，在上古年间很有名，他们的人很少在荒域走动，没想到这次冒出来一个圣女。”
望雨薇淡淡道：
“不老山并非荒域的大教，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不过咱们太古神山与各族都有往来，多少听说过一些。据说他们的传承很神秘，尤其擅长五行之道。”
几人议论纷纷，而雷璇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
秦诹，不老山圣女。
她前世读过原著，原著中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物。
不老山确实存在，秦怡宁就是出自不老山，秦昊也是不老山培养的。但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圣女秦诹”。
是原著中一笔带过的角色？
还是……蝴蝶效应？
这个世界已经和她记忆中的原著不一样了。
她穿越进来了，蝴蝶效应会不会影响石昊的命运？会不会有更多她不知道的变化出现？
如果连“不老山圣女”这种原著中不存在的人物都出现了，那石昊的未来还会和原著一样吗？
更重要的是——这个秦诹，是敌是友？
尤其是这石碑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是故意的吗？
那个“圣女秦诹”此刻不会就在石昊身边吧？！
她接近石昊，是巧合，还是有意？她会不会对石昊不利？
“璇儿？”
雷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雷璇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今天不切磋了。”
“啊？”
金灵愣住了，
“为什么？”
“有点事。”
雷璇说，声音平静，
“你们先练。”
几女倒也没有多问，只当她是修行累了，便各自散去。
金灵嘟囔了一句“那下次一定要碰到你衣角”，狐樱晃着七条尾巴附和，望雨薇淡淡点头，雷琳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
雷璇转身走向神山区域边缘的传送阵。
虚神界浩瀚无垠，从神山区域到初始地，若靠自己飞行，天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一辈子也到不了。
好在虚神界中遍布传送阵，可以借此在各个区域之间快速穿行。
阵纹亮起，光芒将她的身影包裹。
下一刻，雷璇已站在一块方圆一丈的青石上，这里便是传说中的洞天城，是前往各大洞天福地的枢纽。
这里已是人族领域，四周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与神山区域截然不同的灵气波动。
雷璇收敛气息，灰色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没有停留，很快又催动传送阵，一条金色的通道凭空浮现，将她带离了此地。
光芒闪烁间，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