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宏伟，瑞气蒸腾，建立在一座高山上，俯瞰四野，一览众山小，这是补天阁的议事大殿，非重大事件不在这里谈论。
内部辉煌，镶嵌有各种奇石，泛出霞光，即便是夜晚也不用点灯。
而且，宏伟殿堂内部还有原始宝骨，流转符文，加持此地，射出一缕又一缕神曦。
这五光十色、流霞溢瑞的殿堂晃得挂在阿蛮身上的小胖子——石昊两眼发直，恨不得找个榔头一顿乱敲，将那几块宝骨敲下来。
“诸位坐吧。”
一个老者开口。
阁主不曾出关，殿中一群老者身份相差不多，无需论座次。
至于石清、曹瑶瑶和阿蛮，终究还是小辈，故此并没有落座，只是站在殿堂中央。
当众人心绪平静之后，殿堂内的璀璨光华竟渐渐敛去，变得古朴无比，可谓是繁华落尽，平淡归真。
“算算时间，那百断山又要开启了，不然我们补天阁这位也不会再次现身。”
陶冶身份很高，坐在殿中，环视众人。
“这一次‘他’没有去上古圣院，也未去天才营，竟选了一个普通弟子，着实古怪。”
旁边一人开口。
陶冶也不禁面露思索，在他看来，自己新收的三位弟子在这一届弟子之中，除了石毅之外，应该没有敌手，竟然没有被选中。
也不对，没被选中是好事才对！
“孩子你想活命吗？”
陶冶看着石昊，笑眯眯的问道。
“我为什么要死啊？！”
小不点从阿蛮的肩头探出脑袋，愤愤不平道。
“孩子，你想活命的话，需替‘他’将剑寻回，不然必死无疑。从上古至今，但凡被他选中的人都死了，没有一个活下来。”
陶冶说道
“剑不是插在他头颅中吗？”
小不点不解。
陶冶摇头，道：
“这并不是他的剑，属于昔日的敌手，他的剑遗落在百断山脉，需要人为他寻回来。”
短暂地介绍过后，小不点也了解了百断山的种种，小脸上满是愁容。
他不愿意身处危境中，这样太被动了。事实上，百断山虽然机缘丰富却也非常危险，每一次走进去的天才，最终能活着出来四成就不错了，死亡率极高。
小不点愁眉苦脸地挂在阿蛮身上，两条胳膊圈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曹瑶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弯下腰，凑近小不点的脸，伸手戳了戳他鼓起的腮帮子，笑盈盈地说：
“小胖子，别愁了。要不这样——你现在叫一声姐姐，等到了百断山，姐姐罩着你。怎么样？”
小不点抬眼看了她一下，又飞快地把脸埋回阿蛮肩头，闷闷的声音从阿蛮的颈窝里传出来：
“才不要！我才不需要别人罩着呢！”
曹瑶瑶挑眉：
“哟，还挺有志气。”
“那当然！”
小不点的声音理直气壮，
“我可是要捉几只纯血凶兽的幼崽带回村子的！”
这也是百断山唯一能够吸引到他的地方了！
一干人石化，直接将他无视了。
纯血凶兽，那可是站在荒域最顶端的恐怖存在，每一尊都是天地间的宠儿，生来便拥有惊人的天赋和传承。
别说捉它们的幼崽了，就是寻常修士见了面，逃命都嫌腿短。
曹瑶瑶却是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她往前凑了凑，伸手捏了捏小不点肉嘟嘟的耳朵，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
“小胖子，你说要捉纯血凶兽的幼崽？”
“嗯！”
小不点用力点头。
“那巧了。”
曹瑶瑶笑盈盈地说，眼底的光一闪一闪的，
“我正好认识三只，也是要去百断山的，你要不要试试？”
小不点愣了一下，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真的？哪三只？什么种族的？”
曹瑶瑶掰着手指头，慢悠悠地数：
“一只狻猊，一只青鸾，还有一只九尾狐，可都是纯血的哦！”
小不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从阿蛮肩头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曹瑶瑶：
“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曹瑶瑶笑眯眯地点头。
小不点眼珠一转，立刻来了精神，看着元老们，掰着手指头问：
“那我能拿到什么好处？宝术？宝具？还是灵药？你们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几位元老面面相觑，这孩子也太奇葩了，这种境地下竟然还要好处，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陶冶干咳一声，正要开口，旁边另一位老人率先说话了，声音苍老而沉稳：
“好处自然不会少。不过，除了寻剑之外，老夫还有一事要托付于你。”
小不点眨巴眨巴眼睛：
“什么事？”
“这次你进入百断山后，一定要留意、寻找不老神泉。”
那老人顿了顿，目光深邃，
“若是能带回来，你的名字将被刻在我补天阁不朽神碑上，受后世弟子世代景仰。”
小不点撇嘴，竟然还有任务，而且这是什么奖励，哄鬼呢？！
“算了，你跟他说这些，还不如告诉他，真的成功，可以让他进藏经阁去挑选一种宝术来的实惠呢。”
陶冶摇头。
“干嘛这样看扁我……其实我很愿意为师门效力。”
小不点扭捏，绞着手指，道：
“回来后，怎么也要让我在藏经阁里面住上一个月吧？一种宝术怎么够！”
初时，元老们还在点头，比较满意，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然而，后面那句话一出，直接让他们黑下了脸！
陶冶沉吟片刻，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若你真能带回不老神泉，莫说住一个月，便是住一年也无妨。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单纯去百断山是没有好处的，唯有完成任务才有奖励。你明白吗？”
小不点用力点头：
“明白！不就是拿东西换嘛，我懂！”
陶冶笑了笑，目光转向石清、曹瑶瑶和阿蛮，开口道：
“你们一同去，无论是谁带回了不老泉，全都有奖励。”
“多谢师尊。”
三女应道。
陶冶：
“既然如此，此事便定下了。百断山开启在即，你们这几日好生准备。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向殿外走去。
……
小不点依旧挂在阿蛮身上，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几位元老从他身边经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孩子，还真是黏上人家了。
出了殿堂，月光洒落在灵山之上，老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阿蛮本想把小不点放下来，可他的手搂得紧紧的，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住处走去。
一路无言。
穿过山道，走过石阶，三女的住处坐落在灵山上一座清幽的院落中，与陶冶相邻。
院中有一株古树，枝叶繁茂，月光透过叶隙洒落一地碎银。
阿蛮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曹瑶瑶跟在后面，顺手把院门掩上。石清最后一个进来，指尖微动，一道淡淡的符文没入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院落安静下来，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阿蛮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轻声说：
“到了，可以下来了。”
小不点没有动。
阿蛮等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胖子？”
小不点慢慢抬起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没有了方才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他盯着阿蛮的脸看了片刻，又偏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石清，嘴唇微微动了动。
“阿蛮姐。”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阿蛮的眸光微微一颤。
“是你吧？”
小不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我的阿蛮姐。”
阿蛮没有说话。她的手微微收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她看着小不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副故作镇定却藏不住紧张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记不太清了。”
小不点低下头，闷闷地说，
“很多事都忘了，模模糊糊的。可是——”
他抬起眼，看着阿蛮，
“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熟悉，很安心，好像以前也是这样。”
他顿了顿，又看向石清：
“还有你，我也觉得你很像，很像一个人，但我记不起来了。”
石清站在月光下，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阿蛮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抬起手，轻轻落在小不点头顶，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发丝时，终于忍不住微微颤抖。
“小昊。”
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小不点愣住了。
他盯着阿蛮的眼睛，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脸。
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像是要涌出来。
他猛地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阿蛮肩头，两条胳膊搂得更紧了。
“……我就知道。”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就知道你肯定认识我。”
阿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曹瑶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她的眼底有一种难得一见的温柔。
石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夜风拂过院中的古树，叶片沙沙作响，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愈合，有些记忆正在慢慢回来。
……
夜已深，神山静谧。
古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洒落一地细碎的光斑。
雷璇独自坐在古树下，手中捧着一卷骨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她在出神。
准确地说，她在回想前世读那本完美世界同人小说的经历。
不回想还好，一回想，那些被时间冲淡的记忆便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想起自己当年追更时的痛苦，想起那些没完没了的打斗，想起了那少得可怜的感情戏，想起那些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作者偏要写上三章。
甚至有的时候为了省事，直接就复制粘贴原文了，美其名曰尊重原著，实则就是懒狗！
“水，真的太水了。”
雷璇忍不住低声吐槽，手指无意识地在骨书上敲了敲，
“读者又不是放海的，哪有那么多耐心陪你水？”
她顿了顿，想起当年书友群里那些哀嚎——
“作者今天又水了一章！”
“这章除了环境描写啥也没有！”
“求求你别再水了！”
那时候她还跟着一起骂，骂完继续追，追完继续骂，如此循环，乐此不疲。
雷璇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无奈的角度。
现在好了，她穿进了书里，成了书中的人物。
想弃书？没门。
想催更？也不知道上哪儿催去。
只能老老实实当书里的角色，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她正想着，忽然一个激灵，整个人坐直了。
不对。
她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阿蛮是石昊曾经的贴身侍女，石清是他的堂姐，他们见面了，会不会相认？
雷璇感觉一阵凉意从脊背升起，不太妙啊！
她想起自己光顾着让瑶瑶去接近石昊，让阿蛮和石清去盯着石毅，却忘了她们之间会交流，会聊起过去的事。
万一石昊问起小时候，阿蛮和石清随口提到“雷家的两个小妹妹”，再万一石昊追问下去。
她腾地站起来，在古树下转了两圈，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不对，等等。
她忽然顿住脚步，阿蛮和石清知道婚约的事吗？
不知道！
雷璇重新坐下，慢慢吐出一口气。
石昊就算追问，也只会知道自己小时候有两个玩得很好的小姐姐，不会知道那两个人将来要嫁给他。
雷璇拍了拍胸口，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把婚约的事到处说。
不过……她又皱起眉头。
万一石昊缠着阿蛮问那两个小姐姐是谁，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阿蛮肯定会如实回答。
万一他哪天心血来潮，跑到神山来“叙旧”……
雷璇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想太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现在，最坏的情况还没有发生。
她重新捧起骨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月光下，古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水。”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作者，还是在说自己的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