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梨的手指还在渗血，泥土混着碎骨渣卡在指甲缝里。
她没再挖下去，只是把掌心按在地上，用力擦了两下，把血和灰一起蹭干净。
她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下摆的尘土，抬头看了眼东区的方向。
齿轮城的轮廓在远处清晰可见，金属管道交错如网，蒸汽从排气口喷出，发出规律的“嗤嗤”声。
她记得水澈在那里。
那个在实验室爆炸后顶着鸡窝头被她扑进怀里的人——虽然只是幻觉片段，但她确实在意识中断前感知到过他的存在。
他是七人之一，能操控星芒粒子驱动机械，也许……能找到别的线索。
她一步步走向齿轮城，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机械坊的大门是半开的，一道传动杆从地底突起，连接着主轴齿轮组。
她刚跨进去，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
眼看就要撞上能量导管，耳边传来一声冷喝：“笨蛋。”
一只手猛地拽住她后领，将她往后一拉。
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拨动控制台上的调节杆，齿轮阵列“咔”地偏转十五度，原本对准她的导管喷口转向侧方，蒸汽喷在墙上，留下一片湿痕。
水澈从高台跃下，白大褂沾着机油，金丝眼镜微微下滑。
他看也没看洛梨，抬手扔来一个银灰色金属环。
“控灵手环，戴上。”
洛梨接住，那东西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中央嵌着一块淡蓝色晶体。
“这是什么？”
“能让你的白发老实点。”他转身走向工作台，手指敲击面板，“你现在的星芒波动像乱码信号，随时可能暴走。这玩意儿能吸收多余能量，稳定输出。”
洛梨皱眉：“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全学院都知道你头发炸过三次。”他语气平淡，“第一次在决斗台，第二次在龙谷，第三次……昨晚火墙事件。数据我都录了。”
他说完低头调试仪器，不再理她。
洛梨盯着手里的手环，犹豫了一下，还是套上了右手腕。金属环自动收紧，贴合皮肤，蓝光一闪而过。
“激活方式？”她问。
“意念就行。”他头也不抬，“想着‘稳定’两个字。”
她闭眼，心里默念。
瞬间，一股电流感从手环窜上手臂。她猛地睁眼，头顶长发突然剧烈抖动，一根根竖立起来，像被静电击中，最后定格成一根笔直冲天的辫子。
“……”
她僵住了。
水澈终于抬头，镜片反光遮住眼神。但他耳尖明显红了。
“功能正常。”他干巴巴地说，“就是极性有点偏差。”
“这叫功能正常？！”洛梨伸手摸自己头顶，那根冲天辫硬得像铁丝，“我看起来像个漏电的路灯！”
“临时故障。”他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拆手环，“应该是时空石装反了，我马上修。”
“别碰！”她往后一跳，“万一把我头发削了呢？”
“不会。”他皱眉，“我又不是炎烈那种莽夫。”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滚进来，直接抱住洛梨小腿，仰头喊：“二号主人！滚滚想你啦！”
是熊猫滚滚。
它脖子上戴着绿色项圈，爪子还抓着半块松饼，嘴里含糊不清：“光曜说你在东区晃悠，我就来找你玩！咦？你发型好搞笑！”
它抬起前爪，对着洛梨头顶拍了两下，笑得打滚。
“闭嘴。”水澈冷冷开口，“再吵就把你改造成机械熊猫。”
滚滚立刻缩成一团，但眼睛还盯着洛梨的冲天辫，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洛梨扶额，试着用意念重新调节手环。她集中精神，想着“顺滑”“自然”“别再炸了”。
手环又是一震，冲天辫缓缓落下，恢复成及腰长发，只是发尾微微翘起，像刚烫过。
“勉强能看。”她松口气。
水澈站在一旁，默默记录数据，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下次别乱调参数。”她瞪他。
“我没调。”他推了下眼镜，“是你自身星芒频率不稳定，触发了反馈机制。这手环只是辅助，不能替你控制力量。”
“所以还得靠我自己？”
“不然呢？”他抬眼，“你以为这是外挂一键清怪？”
洛梨噎住。
滚滚蹭过来，把剩下的松饼塞她手里：“吃点东西吧，二号主人。光曜烤的，加了蜂蜜。”
她接过，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心情稍微好了点。
水澈忽然开口：“你来机械坊，不只是为了手环吧？”
洛梨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我想查禁咒卷轴的来源。”她说，“那块骨头上的符文，和我父母笔记里的标记一样。你这里有星芒粒子分析仪，能不能查出它的能量残留？”
水澈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声音低了些，“那类符文早就被列为禁忌技术，连院长都封存了相关资料。”
“可它出现在新生C手里。”洛梨盯着他，“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垫底学生，怎么接触得到这种东西？背后一定有人在推动。”
水澈沉默几秒，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块黑色芯片。
“这是我昨晚截获的一段监控。”他说，“执法队押走新生C时，他背包里掉出一张纸条，被我的微型探测器拍到了。”
他插入芯片，屏幕上浮现一行小字：
【第七批实验体已准备就绪，等待容器接入。】
洛梨瞳孔一缩。
“容器……是指我？”
水澈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这消息是谁传的？”她问。
“信号源经过三次跳转，最终指向元素长老会的备用频道。”他关掉屏幕，“但我不能确定是赤焰本人，还是内部有内鬼。”
洛梨握紧了手环。
原来不止暗星盟想抓她。连学院内部，也有人把她当成工具。
“手环还能改进吗？”她忽然问。
“能。”水澈点头，“只要拿到更多你的星芒样本，我可以升级抑制系统。”
“那就继续做。”她说，“我不当谁的容器，也不想被人牵着走。既然力量不听话，那就把它管住。”
水澈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难得柔和了一瞬。
“行。”他转身拿起工具，“明天交你新版。”
滚滚在旁边啃完松饼，拍拍肚子站起来：“二号主人，光曜让我带你去兽谷，说有惊喜！”
洛梨正要说话，手环突然发出轻微震动。
她低头一看，蓝光闪烁两下，随即熄灭。
水澈皱眉：“电池耗尽了。”
“这么快？”
“因为你星芒太强。”他取下手环，拆开外壳，“这块时空石撑不了太久，得换更大的能源核心。”
他低头修理，手指灵活地更换零件。
洛梨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个冷漠的技术宅，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手环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等她主动找上门。
她没再追问。
远处传来鸟鸣声，金发身影从树影间走出，手里拎着一袋热腾腾的松饼。
滚滚第一个冲过去：“光曜！我们在这儿！”
洛梨把手环交还给水澈。
“修好了叫我。”她说。
水澈点头，没抬头。
她转身往外走，滚滚跟在后面蹦跳。
走到机械坊外廊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水澈仍站在工作台前，逆光的身影安静而坚定。
手环放在他掌心，蓝光微闪，像是在等待下一次启动。
光曜笑着迎上来，把新烤的松饼递给她：“尝尝，加了双倍蜂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