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利安·霍克伍德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泥泞的小巷，圣骑士铠甲在身却没有昔日的闪耀光泽——甲片上布满划痕，胸甲正面甚至有一道明显修补过的裂痕。他停在“金蹄酒馆”破旧的门前，深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酒馆内烟雾弥漫，劣质麦酒和发霉木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吧台边坐着的几个冒险者转过头，随即又扭了回去，没人对这位落魄圣骑士感兴趣。
“一杯水，谢谢。”托利安在吧台最角落坐下。
酒保马特翻了翻白眼：“又是你？上次的酒钱还没结清，圣骑士大人。”
“下周，我保证。”托利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坚定，“圣光见证我的承诺。”
“你的圣光上次没能付账，这次恐怕也不能。”马特嘟囔着，但还是倒了杯水推过去，“听着，明天是最后期限。要么付清欠款，要么我把你抵押的家族徽章卖掉。”
托利安的手微微颤抖，杯中的水泛起涟漪。霍克伍德家族的徽章，最后一件传家宝，象征着家族五百年守护王国的荣耀。如果连它也失去...
“我会付清的，我发誓。”
“别对我发誓，对你那所谓的神祇发誓吧。”马特摇摇头走开了。
托利安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记录着他的“负债清单”：
欠 金蹄酒馆：12银币3铜板
欠 铁匠格伦：修理铠甲费用，3金币
欠 药剂师艾拉：治疗药水，1金币5银币
欠 神殿慈善基金：50金币（逾期三个月）
总计：54金币17银币3铜板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托利安自己的笔迹：“另：对莉亚的承诺——治好她的弟弟。代价未知。”
他看着清单，苦涩地笑了笑。谁能想到，三个月前他还是王都最受尊敬的圣骑士之一，白银之手骑士团的副团长，圣光教会冉冉升起的新星。直到那天，他在边境巡逻时遭遇了那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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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个阴沉的下午，托利安的小队在迷雾森林边缘发现了一个非法魔法仪式现场。几名邪教徒正在召唤某种存在，祭坛中央躺着一名昏迷的少年。
托利安毫不犹豫地发起进攻，圣光在他手中凝聚成炽热的长剑。邪教徒一个接一个倒下，但仪式已经完成。空气中裂开一道缝隙，某种难以名状的存在正试图挤入这个世界。
“以圣光之名，我命令你退散！”托利安将全部神圣力量注入一击。
光芒与黑暗碰撞，产生剧烈的爆炸。当尘埃落定，邪教徒全部死亡，裂缝消失了，但祭坛上的少年——后来他得知少年名叫凯尔，是附近村庄铁匠的儿子——虽然还活着，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昏迷状态。
更糟的是，托利安感觉到自己与圣光的联系...减弱了。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像被某种东西“污染”了。
回到王都后，事情急转直下。教会调查发现，托利安在摧毁仪式时无意中吸收了部分“异界债务”——一种概念性的诅咒，源于那个被召唤的存在。它不伤害肉体，却扭曲命运，使受诅者陷入无尽的物质与精神负债中。
一周内，托利安“欠下”各种款项：修理费、医疗费、甚至对神殿的慈善捐款也成了必须偿还的债务。他的积蓄迅速耗尽，同僚开始疏远他，最终骑士团以“需要净化期”为由让他暂时休假。
实际上，他被放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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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托利安·霍克伍德？”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托利安抬头，看见一位精灵女子站在面前。她穿着实用的旅行皮甲，银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剑。
“我是。请问...”
“我叫塞莉娅，来自银叶游侠团。”精灵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我听说你在找工作，而我正好有个任务需要一名圣骑士——或者说，前圣骑士。”
托利安挺直脊背：“我仍是圣光的侍从，女士。只是暂时...遇到一些困难。”
“负债的圣骑士，人们都这么说。”塞莉娅的眼神锐利如鹰，“我不在乎你的财务问题，我在乎的是你的技能。我需要人帮忙清理黑森林边缘的一个地精营地，报酬是20金币，预付5枚。”
托利安的心脏剧烈跳动。20金币！几乎是他债务的一半。“为什么找我？以这个价格，你能雇到一整支冒险者小队。”
“因为地精营地附近有腐朽尸骸活动，我需要圣光对付它们。”塞莉娅停顿了一下，“而且这个任务...有些特殊。营地深处可能藏着一件古代遗物，教会的人对它感兴趣却又不想正式介入。你明白我的意思。”
托利安当然明白。灰色任务，教会需要有人去做，但不愿留下记录。如果他成功，或许能重新获得教会的青睐；如果失败，教会可以否认一切。
“我接受。但预付10金币。”
塞莉娅扬起眉毛：“讨价还价的圣骑士？有趣。8金币，不能再多。”
“成交。”托利安伸出手。
塞莉娅没有握他的手，而是将一个小钱袋放在桌上：“明早黎明，北门外见。带上你的装备和任何还能使用的圣光。”
她起身离开，像出现时一样突然。
托利安打开钱袋，金光闪闪的硬币让他几乎落泪。他首先付清了酒馆欠款，赎回徽章，然后去铁匠铺支付了部分欠款。当他把5枚金币放在药剂师艾拉柜台上时，这位一向严肃的半精灵女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看来圣光还没完全抛弃你。”她收下钱，递给他一小瓶药水，“免费的，治疗轻伤。小心使用，我可不希望你又欠上新债。”
托利安感激地点头，转身时差点撞到一个小身影。
“对不起，先生！”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抱着一个破旧布袋，里面装着一捆草药。
托利安认出她是莉亚，那个他承诺要帮助的女孩。她的弟弟凯尔，就是祭坛上的那个少年，至今昏迷不醒。
“莉亚，你弟弟怎么样？”
女孩的眼睛瞬间蒙上阴影：“还是老样子，霍克伍德大人。妈妈说我们可能得送他去王都的大神殿了，可是...”
可是那需要大笔金钱，远超这个贫困家庭的能力。托利安知道，凯尔的昏迷与他有关，与他身上的诅咒有关。治好凯尔，也许能减轻他的“债务”，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再给我一点时间，莉亚。我保证会找到办法。”
女孩勉强笑了笑：“妈妈说你已经尽力了，大人。这不是你的错。”
但托利安知道，这就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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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明前，托利安在北门等到了塞莉娅。精灵轻装简行，只背着一个行囊和她的双剑。
“你的铠甲应该上点油了。”她评论道，“锈迹会影响灵活性。”
“我会记住的。”托利安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剑与盾牌，虽然磨损但依然可靠；圣光虽弱，还能使用几次治疗或驱邪术。
前往黑森林的路程花了半天时间。途中，塞莉娅简要介绍了情况：地精营地大约有二十个地精，可能有一个大地精头领。麻烦的是，最近墓地有盗尸现象，一些尸体被转化为腐朽尸骸，在地精营地附近游荡。
“为什么地精会和亡灵混在一起？”托利安问。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塞莉娅皱眉，“通常地精害怕亡灵。但据侦察，它们似乎...在合作。地精提供新鲜尸体，亡灵提供保护。”
“有人在操纵它们。”托利安得出结论。
塞莉娅点头：“很可能。这也是教会感兴趣的原因。遗物可能是一根法杖或宝珠，能够控制低阶亡灵。”
接近黄昏时，他们到达了营地外围。从山坡上望去，可以看到简陋的木栅栏，几顶兽皮帐篷，以及营地中央冒起的炊烟。更令人不安的是，营地边缘有两个缓慢移动的身影——腐朽尸骸，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计划？”托利安低声问。
“我解决哨兵和弓箭手，你对付亡灵。然后我们从东侧突入，直取首领帐篷。”塞莉娅的眼睛在暮色中微微发亮，“有问题吗？”
托利安摇头：“圣光在上。”
“那就愿你的神保佑我们。”塞莉娅像幽灵一样滑下山坡，悄无声息。
托利安深吸一口气，拔出长剑。剑身泛起微弱的金光，只有往常的一半亮度，但足够了。他冲向最近的尸骸，那怪物转过身，腐烂的脸上空洞的眼眶“盯”着他。
“以圣光之名，回归尘土吧！”托利安一剑斩下，金光没入尸骸体内。
亡灵发出无声的尖叫，化为灰烬。但第二个尸骸已经扑来，腐朽的爪子擦过托利安的盾牌，留下深深的痕迹。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剑砍断怪物的腿，随后给予致命一击。
营地内传来警报声。地精尖叫着乱窜，几只箭矢飞来，但准头极差。塞莉娅的身影在帐篷间穿梭，每次剑光闪过，就有一个地精倒下。
托利安冲进营地，直奔中央最大的帐篷。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大地精挥舞着骨杖冲出来，口中念着蹩脚的咒语。三个新唤醒的尸骸从土中爬出。
“精灵，小心！”托利安大喊。
塞莉娅已经出现在大地精身后，短剑刺向它的后背。但骨杖突然爆发出黑光，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攻击。
“入侵者...死！”大地精咆哮着，尸骸同时扑向两人。
托利安举盾挡住攻击，感到巨大的冲击力。他的圣光几乎耗尽，只能勉强抵挡。塞莉娅灵活地躲避，但尸骸数量太多，她逐渐被包围。
就在此时，托利安注意到大地精手中的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宝石——那一定是遗物。一个冒险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不再防守，而是全力冲锋，撞开面前的尸骸，直扑大地精。骨杖再次发光，黑暗能量击中了托利安的胸甲，裂缝扩大了。但他没有停下，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圣光注入剑尖，掷向骨杖。
剑与骨杖相撞，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巨响。大地精尖叫着被炸飞，骨杖碎裂，宝石滚落在地。尸骸们瞬间瘫倒，变回普通尸体。
托利安跪倒在地，胸前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塞莉娅迅速解决剩下的地精，然后冲到他身边。
“你疯了！那一击可能杀了你！”
“但...奏效了。”托利安咳嗽着，嘴角渗出血丝。
塞莉娅摇摇头，从行囊中取出治疗药水喂他喝下。然后她捡起红宝石，仔细端详：“就是它。蕴含着强大的亡灵魔法，但现在已经碎裂，力量消散了。”
“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塞莉娅将宝石收好，又拿出承诺的报酬，“你的部分，12金币。另外，这是额外的。”她加了5枚金币，“为了你的勇敢，或者说鲁莽。”
托利安勉强站起：“谢谢。”
“不用谢。我需要一个能完成任务的人，你做到了。”塞莉娅顿了顿，“关于你的...状况，我听说过一些。这种诅咒很罕见，但不是无解。”
托利安猛地抬头：“你知道解决办法？”
“传闻在东方，迷雾山脉彼端，有一个被称为‘债务法师’的组织。他们研究各种概念性魔法，包括诅咒与契约。”塞莉娅递给他一张小纸条，“这是一个地址，在自由城邦。去找一个叫马尔科姆的人，就说塞莉娅介绍的。他可能帮不了你，但至少能提供信息。”
托利安接过纸条，像抓住救命稻草：“为什么帮我？”
塞莉娅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因为我曾见过另一个受类似诅咒的人。他没能找到解决办法，最后...算了。祝你好运，圣骑士。”
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托利安握着纸条和金币，胸口的疼痛仍在，但心中燃起了新的希望。债务法师，概念魔法，可能的解咒方法...还有对莉亚弟弟的承诺。
他望向东方，天空泛起第一颗星辰。漫长的还债之路才刚刚开始，但至少，他找到了方向。
托利安·霍克伍德，负债的圣骑士，踏上了归途。他的铠甲更加破损，债务尚未还清，但步伐比来时坚定得多。
圣光或许黯淡，但未熄灭。而只要还有一丝光明，就值得奋战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