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扣一复活牢da 更新时间:2025/11/3 0:48:12 字数:2487

根据商队远去的方向,和天空中那个勉强能分辨位置的、苍白太阳的指引,夏雨拖着疲惫的双腿,在滚烫的赤砂地上跋涉了不知多久。拖鞋早就报废了,她干脆光着脚,脚底很快被磨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T恤被汗水浸透又烤干,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觉得自己会像路边偶尔看到的、不知名动物的白色骨架一样,被永远留在这片赤红戈壁上时,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一种生机勃勃的,流动的绿色。

随着她拼尽最后力气靠近,那抹绿色逐渐放大、清晰。那是一条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运河,河面宽阔,水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温润的翡翠色泽,平静地向着远方流淌。运河的两岸,与身后那片死亡般的赤红戈壁形成了鲜明对比,是茂密的、她从未见过的植被——叶片肥厚,闪烁着蜡质光泽的墨绿色灌木,以及一些高大挺拔、树皮光滑如白银的树木。

河岸边,停泊着几艘船。它们的样式也很奇特,船身细长,线条流畅,材质像是某种打磨光滑的深色木头,但船体两侧却探出一些复杂的黄铜管道和齿轮结构,微微闪烁着金属光泽。船帆也不是普通的布帆,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昆虫翼膜般的物质,在微风中轻轻鼓动。

一个简易的木质码头延伸进翡翠色的河水里,码头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褪色蓝布外套、戴着宽檐草帽的老者,帽檐阴影下,只能看到他布满皱纹的下巴和叼着一根古怪茎秆的嘴,那茎秆顶端会自己发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绿光。他靠在码头的一根木桩上,看着夏雨踉踉跄跄地走近,浑浊的眼珠里没什么波澜。

“喂……”夏雨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厉害,“能……搭船吗?”

老者慢悠悠地吐出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烟气,那烟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坐老里克的船,可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水流冲刷卵石的质感,“规矩懂吗?用什么付船资?”

钱?夏雨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随即想起她那世界的纸币在这里毫无意义。她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是那个半旧的背包,还有里面没信号的手机和半包受潮饼干。

“我……我没钱。”她老实说,喉咙发紧。

老者似乎并不意外,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又落在她那个灰扑扑的背包上。“老里克不收那些叮当作响的金属片,也不收印着人头的纸。”他顿了顿,茎秆前端的绿光闪烁了一下,“用‘记忆’付。”

记忆?夏雨愣住了。

“一段记忆。”老者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恐惧的……都可以。越强烈,越鲜明,能走的距离就越远。”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翡翠运河那望不见尽头的上游,“想去蒸汽钢都‘阿卡迪亚’?那可是很长一段路。”

夏雨的心脏猛地一跳。蒸汽钢都?听起来像是个……文明的地方?至少比这片见鬼的戈壁和这条诡异的河要强。

用记忆付账?这太荒谬了。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

“怎么……付?”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者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黄铜仪器,上面布满了细小的齿轮和透镜,中心嵌着一块打磨光滑的、如同黑曜石般的薄片。仪器的一端,连接着一根细长的、闪着寒芒的银针。

“手伸过来。”老者说。

夏雨迟疑着,最终还是伸出了因为缺水和紧张而有些发抖的右手。老者粗糙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他将那仪器的银针,轻轻抵在她手腕的皮肤上。

“想着你要付的那段记忆。”老者指示道,“越清晰越好。”

夏雨闭上眼。快乐的记忆?她搜刮着因为脱水和疲惫而有些混沌的大脑。童年和父母去游乐园?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第一次写出能完美运行的复杂代码带来的成就感?……那些画面有些模糊,隔着一层毛玻璃,感觉也变得稀薄。

最终,她定格在一个画面上。那是——

:——((一条宽阔的河流穿过平坦的草地,蜿蜒流向远方。岸边野花零星点缀,色彩浅淡。草坡缓缓起伏,接上远处青灰色的连绵山峦。天空澄澈,几片白云悠然浮荡,在地面投下流动的薄影。风过时,整片平原轻轻摇动,又归于宁静。

:那里没有风: #)

很久以前,夏日的傍晚,她和儿时的伙伴们在废弃的铁路边追逐打闹,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跑得满头大汗,笑声清脆而毫无阴霾。那是……一种纯粹的,简单的快乐。

她集中精神,努力回想着那份感觉。

银针刺入皮肤,微微一痛。

紧接着,是一种极其古怪的、难以形容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顺着那根银针,从她的脑海深处被缓缓抽离出去。并不算特别痛苦,但带来一种清晰的“流失”和“空落”感。

她看到仪器中心那块黑曜石薄片上,开始有微光流转,像是注入了一点淡淡的、温暖的色泽。

过了一会儿,老者移开了仪器。银针拔出,手腕上只留下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红点,很快消失。

“一段……还算不错的‘快乐’。”老者掂量了一下那仪器,点了点头,将仪器收回口袋,“上船吧。记住,这段路,只到‘阿卡迪亚’。”

夏雨有些恍惚地踏上那艘怪船。刚才被抽走的记忆,此刻在脑海里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细节变得模糊,那种鲜活的快乐感也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名为“快乐”的概念空壳。

船身微微晃动,老者解开了缆绳,走到船尾,握住一个舵轮似的装置。那些黄铜管道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半透明的翼膜船帆完全张开,捕捉着空气中微弱的气流。

船,缓缓驶离了码头,逆着翡翠色的河水,向上游滑去。

夏雨抱着自己的背包,坐在船头,看着两岸奇异的景色向后移动。银白色的树木,肥厚的灌木丛,偶尔能看到一些发着微光的昆虫在植被间飞舞。河水安静地流淌,颜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背包。背包的侧面口袋里,某个坚硬的长条物体,隔着粗糙的帆布,硌着她的手臂。

那是她在这个诡异世界里,唯一的、来自原本世界的“熟悉”的东西。除了身上这套衣服和那个没电的手机之外,唯一的。

一柄剑。

一柄她大学时参加古兵器研究社团,因为兴趣而在旧货市场淘来的、据说是仿古代制式的短剑。钢质一般,剑身带着明显的锈迹,装具也是廉价的黄铜,早已失去了光泽。当时觉得挺酷,就一直扔在背包侧袋里,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穿越过来时,它居然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一柄生锈的、毫无用处的工艺剑。在这个有着会唱歌的金属鸟、抽取记忆当船资、翡翠色运河的世界里,显得如此可笑和格格不入。

她甚至没有把它拔出来看过。有什么用呢?拿来削水果都嫌锈迹脏。也只是将它摆放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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