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夏佐回到他那间位于旧公寓楼顶层的小事务所。
他打开台灯，暖黄的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笔记本摊在桌上，左边“已知事实”寥寥几行，右边“待查问题”却列了一长串。他盯着那些问题，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圈。
冷冻地点。
搬运方式。
钉子。
谜语。
还有最重要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选在圣诞前夕的商场？为什么是圣诞老人？
夏佐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重现现场。雪橇、尸体、暗红色的血水、缓缓融化的冰霜、帽子、纸条……
我的第一部分在12月25日……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搜索“圣诞谜语”。网页跳出一大堆结果：“什么是红的白的，挂在壁炉边？”、“什么东西在圣诞前夜不睡觉？”……但没有一个和他看到的吻合。
这不是普通的圣诞谜语。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书架上一本厚厚的《犯罪心理学》上。
那是他考侦探执照时买的，翻过几页，但大多数时候它只是装饰。现在，他抽出了那本书。
“仪式性犯罪……”他低声念着索引，“展示性行为……象征意义……”
凶手在传递信息。用尸体，用场景，用谜语。
但信息是给谁的？
夏佐的思绪被手机震动打断。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商场后门员工通道。如果你想了解马丁的事。——沃尔特”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回复：“好。”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衬得夜晚更加寂静。
夏佐关掉台灯，躺到床上，但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夏佐提前到了商场。
后门员工通道依旧锁着，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小门，上面贴着“保安室/监控室”。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沃尔特站在里面，脸色看起来比昨晚更疲惫，眼下一片青黑。
“进来。”他侧身让开。
房间比夏佐想象的大，三面墙都是监控屏幕，显示着商场各个角落，此刻大多空无一人。
中央是一张长桌，上面堆着几台电脑、对讲机充电座和一堆文件。空气里有咖啡和旧电器的味道。
“商场今天关闭调查。”沃尔特走到咖啡机旁，倒了两杯黑咖啡，递了一杯给夏佐，“警察早上六点就来了，法医把尸体运走了，鉴证科还在现场采样。”
夏佐接过咖啡，道了声谢。“您找我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沃尔特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主控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屏幕上是地下二层的走廊，时间显示是前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画面里，马丁穿着常服，一件深色夹克和牛仔裤，独自走向冷冻库的方向。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步伐轻快。
“这是马丁最后一次被拍到活着。”沃尔特说，“冷冻库门口没有监控，里面的监控……昨晚那十分钟空白，就是在这个区域。”
“他进去之后就没出来？”
“没有从这个摄像头拍到出来。”沃尔特切换画面，“但冷冻库有另一个出口，连接货运通道，那个区域的监控……也有一段空白，时间重合。”
夏佐盯着屏幕：“所以，他可能进了冷冻库，然后从货运通道离开，或者，被带离。”
“或者，他根本就没离开。”沃尔特的声音很低，“冷冻库内部没有监控，只有温度和湿度传感器。但昨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温度记录显示有一次异常波动，从零下二十度骤降到零下二十五度，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又恢复。”
“骤降？”夏佐皱眉，“为什么？”
“大功率制冷设备启动时会出现这种情况。”沃尔特调出温度记录曲线图，“通常是有人放入了大量需要急速冷冻的东西，或者……打开了冷冻库的门很长时间，导致冷气流失，系统自动补偿降温。”
夏佐感觉背脊发凉：“您认为，马丁是在冷冻库里被……”
“我不知道。”沃尔特关掉屏幕，“但警察已经调走了所有这些记录。他们会查。”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那您还挺信任我的，”夏佐回到，“就这样给了我一堆线索。”
沃尔特转过身，直视着他：“因为我不相信警察能查清所有事，有些事……他们总会绕开。”
“比如？”
“比如马丁和凯尔的关系。”沃尔特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员工排班表，“他们俩都是圣诞季临时雇的，扮演圣诞老人。按照排班，马丁负责早九点到下午四点，凯尔负责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但过去一周，凯尔有三次迟到，两次根本没来。都是马丁替他顶的班。”
夏佐接过排班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日期。“他们吵过架吗？”
“没有公开吵过。”沃尔特摇头，“但前天，就是马丁失踪那天。中午休息时，我听他们在员工休息室说话。马丁声音很低，但语气很认真，好像在要求凯尔做什么。凯尔只是笑，说‘别开玩笑了，老兄’。”
“具体内容呢？”
“听不清。”沃尔特说，“但我看到马丁递给凯尔一个信封。凯尔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把信封塞进口袋，匆匆走了。”
“信封里是什么？”
“不知道。”沃尔特顿了顿，“但那天下午，凯尔居然准时来上班了。而且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的。”
夏佐把这些信息记在脑海里。“还有其他人吗？马丁有没有和其他人起冲突？”
沃尔特想了想：“有个年轻女孩，叫艾莉森，很漂亮，经常来商场逛街。马丁好像对她有意思，每次她来，他都会特别……殷勤。但那个女孩看起来对他没兴趣，总是礼貌地笑笑就走。”
“艾莉森。”夏佐记下这个名字，“没想到，队长你还挺八卦的，咳，说正事，她最近来过吗？”
“前天下午来过。”沃尔特肯定地说，“大概三点左右，在圣诞老人合影区附近转了一会儿，但没去合影，也没和马丁说话。她站了几分钟，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走了。”
“马丁当时在岗吗？”
“在。但他没像往常一样主动打招呼，就坐在雪橇上，看着她离开。”沃尔特的表情有些复杂，“我当时看他不对劲，就多看了一会，他那眼神……说不清。不是失望，更像是……下定决心。”
下定决心做什么？
夏佐正想再问，监控室的门被敲响了。
沃尔特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丹尼尔？”沃尔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商场今天不开门。”
“我、我知道……”少年丹尼尔声音很小，“我就是……想问问，圣诞老人他……”
“警察在处理。”沃尔特语气温和了些，“你先回家吧，孩子。”
丹尼尔抬起头，夏佐看到他的脸——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眼神躲闪。
“我昨天……一直在看。从上午十一点，到晚上。”
夏佐心里一动。他走上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你叫丹尼尔？”
少年点点头。
“你昨天一整天都在看圣诞老人？”夏佐问，“为什么？”
丹尼尔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小时候……从来没和圣诞老人合过影。我爸妈说那是骗小孩的。”他顿了顿，“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去合影了。但我想……看着别人合影，也挺好的。”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又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你前天也来了吗？”夏佐继续问。
丹尼尔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来了。”
“看到什么特别的事了吗？”
少年摇头：“没有。就和平时一样。”
但夏佐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手指攥得更紧了。
“你认识马丁吗？就是扮演圣诞老人的那位先生。”夏佐换了个问法。
“不、不认识。”丹尼尔快速回答，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补充道，“我只知道他是圣诞老人。”
沃尔特拍了拍丹尼尔的肩：“好了，你先回去吧。等商场重新开放，你再来看。”
丹尼尔如释重负，点点头，匆匆转身离开。
夏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经常来？”
“最近一周几乎每天都来。”沃尔特关上门，“就坐在斜对面的长椅上，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保安问过他几次，他都说只是喜欢看。我们也没理由赶他走。”
一个每天来看圣诞老人的少年。
一个可能收了马丁信封的同事。
一个马丁单恋的美丽女性。
一个对监控系统了如指掌的保安队长。
还有一具被冻成冰雕、钉在雪橇上的尸体。
线索散落一地，像打碎的玻璃碎片，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光，但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我需要看看冷冻库。”夏佐说。
沃尔特盯着他：“警察已经封锁了那片区域。”
“我知道。”夏佐迎上他的目光，“但您有不止一把钥匙，不是吗？”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
最后，沃尔特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拆下其中一把，放在桌上。“冷冻库后门。十分钟。如果被警察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足够了。”夏佐拿起钥匙。
“还有件事。”沃尔特叫住他，“那个谜语……警察没公开内容，但我在鉴证科的朋友说，纸张很普通，墨水是常见的激光打印。但纸张边缘有极细微的……冰晶残留。”
夏佐停住脚步：“冰晶？”
“说明纸条可能是在低温环境下被放入帽子的。”沃尔特说，“要么是冷冻前，要么是冷冻中。”
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在冷冻库处理尸体时，放入了那张纸条。
夏佐点点头，推门离开监控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回荡。他沿着楼梯向下，来到地下二层。
这里的空气明显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冷冻食品混合的气味。
冷冻库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门上贴着黄色的警戒带。旁边是货运通道的门。
夏佐绕到侧面，找到沃尔特说的后门，一扇不起眼的灰色小门，锁孔很旧。他插入钥匙，转动。
门开了。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夏佐打了个寒颤。里面很暗，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微弱的绿光。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内部。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堆着一排排金属货架，上面码放着密封的纸箱和塑料袋，大多是商场餐厅和食品店的储备。温度低得让呼吸都凝成白雾。
夏佐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
靠近门口的地面很干净，但往里走，在一些货架之间的地面上，他看到了些微不同的痕迹，是几道浅浅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过。
痕迹延伸到最里面的一排货架后。
夏佐跟着痕迹走过去，光束照到地面时，他停下了。
那里有一小片暗色的污渍，已经冻成了冰，嵌在水泥地面的缝隙里。颜色很深，接近褐色。
他蹲下身，用手机凑近拍照。光线在冰层上折射，污渍的轮廓清晰起来，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有溅射的痕迹。
像血。
突然，他听到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
夏佐立刻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躲到最近的货架后面。
脚步声在冷冻库主门外停下。有人试着推了推门，发现锁着，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主门要开了。
夏佐迅速环顾四周，看到货架顶端和天花板之间有一道缝隙，勉强能容人。他踩上货架底层的横杆，费力地爬上去，挤进那道缝隙。
几乎同时，主门开了。
灯光亮起，冷冻库内一片惨白。两个人走进来。
“就是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夏佐听出是这是李警官。
“拖拽痕迹很明显。”另一个声音，可能是鉴证人员，“地面有血迹，已经取样了。”
光束在地面上移动，夏佐从缝隙里看到两个人的腿走过他躲藏的货架前，停在了那片污渍前。
“死亡现场应该就是这里。”李警官说，“尸体在这里被冷冻，然后运出去。问题是，怎么运出去的？冷冻库前后门监控都有空白，但走廊其他摄像头没有拍到可疑人员搬运大型物体。”
“可能……”鉴证人员顿了顿，“可能尸体不是‘搬运’出去的。”
“什么意思？”
“如果尸体被伪装成别的什么东西……比如，一堆货物，或者……”鉴证人员的声音低了下去，夏佐听不清了。
两人的脚步声开始移动，似乎在检查其他区域。
夏佐趴在货架顶端，寒气渗透衣服，冷得他牙齿开始打颤。他必须忍住。
几分钟后，李警官说：“先出去吧。这里太冷，等鉴证科详细报告。”
脚步声远去，主门关闭，灯光熄灭。
夏佐又等了一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声音，才从货架上爬下来。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扶住货架站稳。
手电筒重新亮起，他再次看向那片污渍，然后目光转向旁边的货架。
货架上堆着一些空纸箱，其中一个纸箱的尺寸……似乎刚好能装下一个人。
他伸手摸了摸纸箱边缘，在角落的位置，感觉到一点黏腻。抬起手指，借着光看——暗红色，已经干了。
血。
凶手把马丁杀死在冷冻库，冻成冰雕，然后装进纸箱，伪装成货物运出去。在监控空白的时间段，把纸箱运到商场大厅，打开，把尸体钉在雪橇上。
但为什么要钉住？
夏佐突然想起早上的观察，孩子们被抱到圣诞老人腿上合影，如果尸体没有固定，可能会滑倒，甚至从雪橇上摔下来。那样伪装会立刻被揭穿。
所以钉子不是为了残忍，而是为了……维持伪装。
为了让这具冰雕尸体，能“扮演”一整天的圣诞老人。
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这次不是因为低温。
凶手不仅冷酷，而且极度缜密。他……他还挺变态的。
他让一具尸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完成了最后一场表演。
夏佐快速离开冷冻库，锁好后门，沿着楼梯回到一楼。经过员工休息室时，他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真的不知道！我那天在酒吧，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是凯尔的声音，充满不耐烦。
夏佐停下脚步，悄悄靠近虚掩的门缝。
房间里，凯尔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一个年轻的警察在做笔录。凯尔手里又拿着酒瓶，这次是半满的。
“你说马丁前天晚上发信息让你昨天不用来上班。”警察问，“信息还在吗？”
“在手机里，自己看！”凯尔把手机拍在桌上。
警察拿起手机查看，然后还给他。“信息是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发的。但马丁的死亡时间推测在前天晚上到昨天凌晨之间。如果这条信息是他本人发的，那他是在发信息之后才遇害的。”
“所以呢？”凯尔灌了一口酒。
“所以你最后见到马丁是什么时候？”
凯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前天……中午吧。在休息室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工作的事。”凯尔语气含糊，“他说他最近缺钱，问我有没有兼职介绍。我说没有。”
“他缺钱？”警察追问，“为什么缺钱？”
“我哪知道！”凯尔提高音量，“也许是想给那个他整天念叨的女神买礼物吧。艾莉森……还是什么名字。反正他迷她迷得不行。”
“艾莉森？”
“对，就她。”凯尔嗤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还想追那种女人。人家理他吗？”
警察记录着。“马丁有没有说，他打算给艾莉森买什么礼物？”
凯尔突然沉默了。他盯着手里的酒瓶，很久才说：“……他说要给她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的圣诞礼物’。”
“什么礼物？”
“他没说。”凯尔摇头，“但他笑得很奇怪……就像，就像他已经知道那礼物会让对方很惊喜一样。。”
夏佐在门外屏住呼吸。
永远不会忘记的圣诞礼物。
一具在商场中央融化的冰雕尸体？
不，不可能。马丁不会用自己的死作为礼物。
除非……
除非那份“礼物”另有含义。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凯尔回答得越来越不耐烦，最后几乎是在吼：“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们去找真正杀他的人啊！盯着我干嘛！”
“因为你最后见过他，而且你们关系并不好。”警察冷静地说，“根据其他员工的说法，马丁经常替你顶班，而你从不感激，还嘲笑他。”
凯尔的脸涨红了。“那是……那是我们的事！关你屁事！”
“马丁死前给了你一个信封。”警察突然说，“里面是什么？”
凯尔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有证人。”警察盯着他，“里面是什么，凯尔？钱？还是别的？”
凯尔的手开始发抖。他放下酒瓶，双手插进头发里。“是……是钱。两千块。他说……他说是借给我的，让我别再迟到，好好工作。”
“你收下了？”
“我……”凯尔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收了。但我昨天……昨天还是没去。我跟朋友喝酒，喝到天亮。我忘了……我忘了他让我去上班。”
所以他昨天根本没去商场。所以他不知道马丁已经死了，尸体被摆在雪橇上，直到晚上才被发现。
但信封的事，他之前没说。
为什么隐瞒？
夏佐正想着，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是李警官。
“夏佐侦探。”李警官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在偷听？”
“我……”夏佐一时语塞。
“跟我来。”李警官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
夏佐只能跟上。
他们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李警官停下脚步，转过身。“我早上收到沃尔特队长的报告，说你想协助调查。”
夏佐点头：“是的。我想……我能帮忙。”
“帮忙的方式就是擅闯警方封锁的冷冻库？”李警官的声音冷了下来，“后门锁上有你的指纹，夏佐先生。监控室的记录也显示，沃尔特今天早上单独见过你。”
夏佐感觉血液往头上涌。他没想到李警官查得这么快。
“我只是……”
“你想查案，可以。”李警官打断他，“但要在规则之内。现在，因为你擅自进入案发现场，我有理由怀疑你试图破坏或隐藏证据。”
“我没有！”夏佐急了，“我只是想看看现场！我发现了拖拽痕迹和血迹，还有装尸体的纸箱——”
“那些警方已经发现了。”李警官说，“你的‘发现’没有提供任何新线索，反而让你自己的嫌疑加重了。”
夏佐哑口无言。
李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但沃尔特为你担保。他说你虽然‘倒霉’，但心思细，也许真能注意到一些我们忽略的东西。”
夏佐愣住了。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李警官说，“正式以‘临时顾问’身份协助调查，签协议，遵守所有规定，随时向警方报告进展。或者，你现在就离开，但接下来如果我再发现你擅自行动，我会以妨碍公务罪拘留你。”
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我……我选第一个。”夏佐说。
李警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临时顾问协议。签了它，然后去接待处领访客证。今天下午两点，案情分析会，你可以参加。”
夏佐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后签了名。
“还有，”李警官转身离开前，补充了一句，“离凯尔远点。他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而且……他可能隐瞒了更多东西。”
李警官走了。
夏佐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份协议，感觉像握着一把双刃剑。
他得到了官方许可，可以正大光明地调查。
但这也意味着，他正式接了这个案子，无法再回头。
而凶手，可能就在他刚刚见过的人之中。
冷冻库里的血迹，凯尔隐瞒的信封，丹尼尔古怪的注视，艾莉森神秘的到访，沃尔特对监控系统的掌控……
还有那个谜语。
我的第一部分在12月25日，但永远不会到来。
我的第二部分在壁炉里燃烧，却从不温暖。
我的第三部分是礼物，却总在给予前被拆开。
我是谁？
夏佐走回商场大厅，警戒线还在，但雪橇已经被移走了，地面上只留下一圈白色的标记粉笔轮廓，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人形。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轮廓，仿佛还能看到那具正在融化的尸体，暗红色的血水一滴，一滴，落下。
永远不会忘记的圣诞礼物。
凶手到底想送什么？
又想送给谁？
午后的阳光从商场的玻璃天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却照不进这个角落的阴影。
夏佐握紧手里的访客证，转身走向警察临时设立的调查办公室。
调查，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