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七点,夏佐回到他的事务所。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圈笼罩着摊开的笔记本、现场照片复印件,还有那张从网上找来的“圣诞袜”图片。
谜底是圣诞袜。
但知道谜底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凶手要留下这个谜语?圣诞袜在这个案子里象征什么?
夏佐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期待 - 空 - 填充 - 给予 - 欺骗
圣诞袜挂在壁炉边,孩子们满怀期待,但袜子本身是空的。
填充它的是父母的爱或谎言,给予的是惊喜或失望。
整个过程建立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欺骗上,孩子们相信圣诞老人,父母假装自己是圣诞老人。
那么,这个案子里,谁是“孩子”,谁是“父母”?谁被欺骗了?
马丁的“永远不会忘记的圣诞礼物”是凶手送给艾莉森的“礼物”吗?用她执着追求者的死亡,作为一份恐怖的圣诞惊喜?
还是说,这份“礼物”是送给更广泛人群的?所有在商场里欢笑、与“圣诞老人”合影的孩子们,他们的节日记忆从此被污染,他们的天真被一具融化的尸体打破?
夏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理走进了死胡同。他需要更多信息。
手机震动,是李警官发来的短信:
“明天上午九点,马丁住所搜查,你可以来。地址已发。”
后面附了一个城东旧公寓区的地址。
夏佐回复收到,然后继续盯着笔记本。他的目光落在“丹尼尔”这个名字上。
那个孤独的少年,每天来看圣诞老人,因为马丁长得像去年那个。他提供了“维修工”的线索,还无意中点破了谜底。
太巧合了吗?
一个每天出现在现场的人,恰好看到了关键线索,又恰好对圣诞袜有敏锐的直觉?我该相信他说的话吗?
夏佐在丹尼尔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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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夏佐按照地址找到了马丁住的公寓楼。
那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斑驳,楼道里弥漫着潮湿和旧油漆的味道。马丁住在四楼最里面的一间。
李警官和两名警员已经到了,鉴证科的人正在门口穿戴鞋套和手套。看到夏佐,李警官点点头:“来了?进去吧,记住别碰任何东西。”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整洁。客厅里一张沙发、一张小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
卧室里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厨房里只有最基本的炊具,冰箱里几乎是空的。
“他不常在家做饭。”一名警员检查着冰箱,“都是速食和外卖盒子。”
夏佐环顾四周。房间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单身男性的住所。
没有杂物,没有随手乱放的东西,每样物品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书在书架上排得整整齐齐,衣服在衣柜里按颜色挂好,连笔筒里的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有强迫症倾向。”李警官也注意到了。
鉴证人员开始系统地搜查。夏佐被允许观察,但不能触碰。他站在卧室门口,目光扫过书桌。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已被警方收走取证,一个笔筒,一本台历,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吸引了夏佐的注意。他走近几步,看清了,是马丁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游乐园,两人搭着肩,笑得很开心。那个男人……
“是凯尔。”李警官走到他身边,“他们以前是朋友?”
照片里的凯尔看起来年轻一些,笑容真诚,没有现在那种玩世不恭的颓废感。马丁搂着他的肩,眼神明亮。
“至少曾经关系很好。”夏佐说。
“但沃尔特说他们最近关系紧张。”李警官沉吟,“发生了什么?”
书桌抽屉被打开。里面有一些账单、收据、几本旧书,最下面压着一个硬皮笔记本。
鉴证人员小心地取出笔记本,戴上手套翻看。里面不是日记,而是一些零散的记录:购物清单、工作排班、电话号码,还有……一些涂鸦。
夏佐看到其中一页画着一个简单的雪橇,旁边标注着尺寸。另一页画着圣诞老人的帽子,仔细描绘了红白条纹的比例。还有一页写着:
“礼物要让人永远记住。不是昂贵,不是华丽,而是……恰到好处的时机。”
“他在计划什么。”夏佐低声说。
李警官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在最后几页,他们发现了更有价值的内容:
“她喜欢红色,但讨厌俗气。要找到那种红——像冬天傍晚最后一道光的红。”
“袜子的材质很重要。不能太粗糙,不能太薄。要能承载重量,又保持形状。”
“钉子……需要固定。但不能破坏整体美感。从下方,隐蔽。”
字迹工整,像在认真做研究笔记。
“他在计划给艾莉森的礼物。”李警官皱眉,“但描述听起来像是……手工制作圣诞袜?”
“然后提到了钉子。”夏佐指着那行字,“‘从下方,隐蔽’这和尸体被钉在雪橇上的方式吻合。”
“你认为马丁在计划的是这个?把自己的死作为礼物?”
“不。”夏佐摇头,“如果马丁自己在计划这些,他不会是受害者。除非……”他顿了顿,“除非他以为自己在计划一个浪漫惊喜,但实际上,有人利用了他的计划,把它变成了谋杀。”
“凯尔?”李警官立刻想到,“马丁把这些想法告诉了他最好的朋友,但凯尔背叛了他,用他的计划杀了他?”
“或者……”夏佐看向那张合影,“也许不是背叛,而是别的。”
卧室搜查继续进行。在床垫和床板之间,鉴证人员发现了一个扁平的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的主角都是艾莉森。她在商场逛街的照片,在咖啡店喝咖啡的照片,在公园散步的照片。有些是远距离偷拍,画质模糊,有些则清晰得像专业跟拍。
“这不纯纯跟踪狂行为嘛。”夏佐心中闪过鄙夷。
李警官脸色沉了下来,“马丁对她的执迷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但夏佐注意到照片的一些细节:有几张照片里,艾莉森不是独自一人。她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那个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从体型和走路姿势看……
“像凯尔吗?”他问。
李警官拿起照片仔细看:“有可能。但无法确认。”
如果马丁发现艾莉森和自己讨厌的同事凯尔在一起,他会是什么反应?愤怒?嫉妒?绝望?
“查一下艾莉森和凯尔的关系到底有多好。”李警官对一名警员说。
客厅的搜查也有发现。在沙发坐垫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张揉皱的纸片,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我知道是你。我们得谈谈。”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笔迹和笔记本里的不同。”鉴证人员说,“更急促,更用力。”
“可能是马丁写给某个人的。”夏佐推测,“或者……是别人写给马丁的。”
“可能是威胁。”李警官把纸片装进证物袋,“如果马丁发现了什么秘密,有人想让他闭嘴。”
但秘密是什么?和艾莉森有关?和凯尔有关?还是和商场里的其他人有关?
搜查接近尾声时,夏佐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的一个小收纳箱上。箱子没有上锁,里面是一些杂物:旧杂志、坏掉的耳机、几卷胶带,还有……
一双手套。
黑色的棉质工作手套,掌心部位有磨损,右手手套的食指指尖处,有一点暗红色的污渍。
鉴证人员立刻将手套装袋。“送回去检验,看是不是血迹,DNA是否匹配。”
夏佐盯着那双手套。如果是马丁的手套,为什么会有血迹?如果是凶手的手套,为什么会留在马丁家?
除非……凶手来过这里。
“门窗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吗?”李警官问。
“没有。”警员检查后报告,“门锁完好,窗户从内反锁。”
“所以凶手可能是马丁认识的人,被邀请进来的。”李警官看向夏佐,“或者……凶手就是马丁自己,血迹是他自己的,手套是他作案时用的。”
“但马丁是被扼死的,不是利器所伤。”夏佐说,“手套上的血迹如果是他的,可能来自他手背的划伤,法医说那里有冰晶嵌入,说明受伤后很快被冷冻。”
他顿了顿:“但如果凶手是马丁自己,他如何把自己扼死然后冷冻?”
“当然不可能。”李警官摇头,“所以手套很可能是凶手的。但凶手为什么把作案手套留在受害者家里?太粗心了。”
“除非是故意的。”夏佐说,“留下线索,混淆视听。”
又是一个谜。
公寓搜查结束后,夏佐和李警官一起下楼。
“你怎么看?”李警官问。
“马丁是个复杂的人。”夏佐整理着思绪,“他有强迫症,有计划性,对艾莉森有深度执迷,同时和凯尔的关系从亲密走向紧张。他在计划一个‘永远难忘的礼物’,这个计划可能被利用了。”
“凶手可能是凯尔,利用马丁的计划杀了他,伪装成仪式性犯罪。也可能是艾莉森,为了摆脱跟踪狂。还可能是其他人,有我们不知道的动机。”
“还有第四种可能。”夏佐说,“一个我们还没发现的人。一个马丁认识,我们也认识,但还没进入视线的人。”
李警官点头:“继续调查。下午我会询问艾莉森和凯尔,看他们怎么解释照片和笔记本的内容。”
“我能一起去吗?”夏佐问。
李警官看了他一眼:“可以。但只许听,不许问。”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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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警局询问室。
艾莉森·吴走进来时,室内似乎都亮堂了几分。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羊绒衫,深灰色长裤衬得双腿笔直,妆容完美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
她的脸上没有紧张或悲伤,只有一丝被耽误时间的不耐烦。
她坐下,将手包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艾莉森小姐,感谢你配合。”李警官推过去几张照片——那些从马丁公寓找到的偷拍照,“这些照片,你之前见过吗?”
艾莉森的视线落在照片上。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她没有碰那些照片,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将其中一张拨正,以便看得更清楚。
“所以,他病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感。“跟踪,偷拍……真是可悲。”
李警官观察着她的反应:“你知道他在跟踪你吗?”
“我有感觉。”艾莉森收回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副配合却疏离的姿态,“有时候会觉得视线黏在身上,回头又找不到人。在商场遇到他时,那种感觉更明显。但我以为那只是他单方面的、无伤大雅的痴迷。”
“无伤大雅?”李警官指了指照片。
艾莉森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比起更极端的骚扰,这确实还算‘无伤大雅’。他没有闯进我家,没有攻击我,只是像个影子一样跟着。我明确拒绝过他很多次,我以为成年人都该懂基本的社交界限。”她顿了顿,补充道,“显然,我高估他了。”
“你拒绝他时,他什么反应?”
“道歉。每次都是‘对不起,我不会再打扰你了’。”艾莉森模仿了一下马丁可能用过的怯懦语气,随即恢复冷淡,“然后过几天,礼物又会出现在我公寓楼下。廉价的鲜花,俗气的小首饰。我都让管理员直接处理掉了。”
“你感到害怕或困扰吗?”
“困扰,是的。害怕?”她微微偏头,像是思考这个问题,“不。更多的是厌烦。像一只赶不走的、嗡嗡叫的苍蝇。你不会怕苍蝇,你只会觉得它恼人。”
这个比喻冰冷而残忍,完美地撇清了她对马丁可能怀有的任何情感牵连,无论是喜欢、同情,甚至是恐惧。
李警官推过去另一张照片,艾莉森和戴帽子男人的合影。“那么,这个人你认识吗?”
艾莉森的目光触及照片时,身体有极其短暂的僵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她的下颌线微微收紧,但语气依然平稳:“这是偷拍?”
“马丁拍的。他是谁?”
短暂的沉默。艾莉森抬起眼,直视李警官:“这是我的私生活,与案件有关吗?”
“可能非常有关。”李警官语气不变,“他是凯尔·米勒,马丁的同事。你知道吗?”
这一次,艾莉森的冷漠面具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她的瞳孔轻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被愚弄的愤怒和事情脱离掌控的警觉。
“凯尔是马丁的同事?”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从来没提过。一次都没有。”
“你和凯尔交往多久了?”
艾莉森没有立刻回答。她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是在重新评估整个局面。
片刻后,她才开口,语速比之前稍快:“两个月左右。我们在一个朋友的派对上认识。他说他是自由音乐人,偶尔接点零工。我怎么会想到……他的‘零工’包括和马丁一起扮圣诞老人?”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和自嘲,但依然没有一丝对马丁之死的悲痛或对凯尔的担忧,只有对自己陷入这种尴尬局面的恼火。
“马丁知道你和凯尔的关系吗?”
“我不知道。”艾莉森回答得干脆,“但以他跟踪我的病态程度,他很可能发现了。这也解释了他最后几次送礼物时,附上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纸条。”
“比如?”
“比如‘你在欺骗自己’,‘他不是你看起来的样子’。”艾莉森复述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我当时只觉得他更可悲了,在编造一些莫须有的东西。现在想来,他大概是在用自己可笑的方式‘警告’我。”她冷笑一声,“真讽刺。”
“前天下午,你去商场做什么?”
“凯尔约我在那儿见面,说有个惊喜。”艾莉森已经恢复了冷静,像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时间表,“我等了将近半小时,他没来,电话不接。后来他发信息说临时有事,改约了别处。我就走了。”
“你看到马丁了吗?”
“看到了。”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或情感色彩,“他坐在那个可笑的雪橇上。但我为什么要过去?为了给他机会继续他那套‘深情告白’?不,谢谢。”
“你知道马丁在计划给你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的圣诞礼物’吗?”
艾莉森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困惑的表情,眉头微蹙:“什么礼物?又是那种廉价玩意?我根本不会收。”
她的反应看起来真实,一种基于对马丁固有认知的不屑和漠不关心。
“前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一个人。”她回答得很快,“我没有室友,公寓隔音很好,邻居也不熟。所以,没有证人。需要我重复几遍?”
询问又持续了十分钟,艾莉森的回答始终简洁、防御性强,且逻辑自洽。
她是一个被不受欢迎者长期骚扰、最终不幸被卷入其死亡事件的“完美受害者”,同时隐隐指责警方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离开时,她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拿起手包,对李警官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那种社交性的冷淡表情,仿佛刚刚只是一场不太愉快的商务会谈。
门关上后,询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看?”李警官问夏佐。
“她……”夏佐斟酌着用词,“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刚刚得知一个认识的人、一个追求自己很久的人以那种恐怖的方式死去。她的所有反应都围绕着‘这给我带来了麻烦’和‘如何摆脱干系’。”
“自私、精明、善于操控局面。”李警官总结,“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杀人动机,但……”
“但如果马丁的纠缠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或者威胁到了她和凯尔的关系,”夏佐接话,“以她那种‘解决问题’的思维,会不会采取极端手段?”
“或者,她会不会利用别人去解决这个问题?”李警官若有所思,“比如,激化马丁和凯尔之间的矛盾?”
两人都没有答案。
但艾莉森的形象已经清晰起来:她不是会被眼泪和悲伤左右的弱者,而是一个将自我利益置于首位、头脑冷静、甚至有些无情的美丽猎物。
而在猎物的眼里,像马丁这样的追随者,或许从来就不算是“人”,只是麻烦的代号。
这种冷酷,有时候比直接的仇恨更令人不寒而栗。
下一个是凯尔。
他今天看起来清醒了一些,但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坐在椅子上时,他不时抖腿,手指敲打桌面,显得焦躁不安。
“凯尔,看看这个。”李警官直接推过去马丁的笔记本,翻到关于礼物计划的那几页。
凯尔看了几眼,脸色变了:“这……这是什么?”
“马丁在计划一个礼物。你知道他在计划什么吗?”
“我……”凯尔吞了口唾沫,“他跟我提过,想给艾莉森一个特别的圣诞惊喜。但没说具体是什么。”
“他跟你商量过?”
“聊过几次。”凯尔避开视线,“他说要做一个手工礼物,很有心意的那种。我……我还笑他老土。”
“你们不是朋友吗?”李警官盯着他,“照片上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凯尔的身体僵了一下:“那是以前。”
“发生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凯尔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钱。”他终于说,声音闷在手心里,“我欠了赌债,很多。马丁借过我几次钱,我都还了。但最近一次……我输了很大一笔,债主说要打断我的腿。我求马丁再帮我一次,他说……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他给了你多少?”
“五千多。但他要求我……要求我离艾莉森远点。”
夏佐屏住呼吸。
“他说他爱艾莉森,说我不配和她在一起。”凯尔抬起头,眼睛红了,“我当时很生气。我说艾莉森喜欢的是我,不是他。我们吵了一架。”
“什么时候?”
“大概……三周前。”凯尔说,“之后我们就很少说话了。他替我顶班,但每次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垃圾。”
“所以你有动机。”李警官平静地说,“马丁威胁要揭穿你的真面目,赌债,欺骗艾莉森。如果你失去了艾莉森,又还不上钱,你会怎么样?”
凯尔的脸扭曲了:“我没有杀他!我是个人渣,但我不是杀人犯!”
“那前天晚上你在哪里?”
“酒吧!我一直喝酒到凌晨!很多人都看到!”
“哪家酒吧?谁能证明你整晚都在?”
凯尔报了一个酒吧名字,但提到证人时又含糊其辞:“那时候都喝醉了,谁记得谁……”
“马丁死前给了你不少现金,要求你‘好好工作’。”李警官说,“但你昨天根本没去。为什么?”
“我……我忘了。”凯尔的声音低下去,“我喝多了,睡到下午。”
“还是因为赌?”
凯尔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询问结束时,凯尔的状态更差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如果……如果你们找到凶手,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李警官问。
“因为……”凯尔的眼神空洞,“马丁也许是个固执的蠢货,但他……他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他白死。”
门关上了。
询问室里只剩下李警官和夏佐。
“你怎么看?”李警官问。
“两个人都有动机,都有隐瞒,但都没有直接证据。”夏佐整理着记录,“艾莉森可能刺激了马丁,导致他做出极端计划,但她自己动手的可能性低。凯尔有更直接的冲突和财务压力,但他缺乏计划性,从赌债就能看出,他是个冲动的人,而这个案子需要精密计划。”
“所以?”
“所以也许凶手真的另有其人。”夏佐说,“一个能利用马丁对艾莉森的执迷、利用马丁和凯尔的矛盾、还能精密计划这一切的人。”
李警官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夏佐:“鉴证科的结果出来了。手套上的血迹是马丁的,但手套内部检测到了另一个人的DNA,微量皮屑。数据库没有匹配,但沃尔特自愿提供了样本进行比对。”
“结果呢?”
“不是沃尔特。”李警官站起身,“但我们在手套的纤维缝隙里,发现了另一种东西。”
“什么?”
“冰晶残留。和冷冻库角落发现的冰晶成分一致,那不是普通的水冰,而是干冰升华后的残留物。”
干冰。固态二氧化碳,零下七十八点五度。用来急速冷冻再合适不过。
“还有,”李警官补充,“那张‘我知道是你,我们得谈谈’的纸片,笔迹分析结果出来了。不是马丁的笔迹。”
“那是谁的?”
“还不知道。但笔迹特征显示,书写者习惯用左手,而且……笔压很重,有颤抖痕迹,可能情绪激动,或者身体不适。”
左手。
夏佐想起丹尼尔的描述,“维修工”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走。”李警官走向门口,“我们再去一趟商场。有些地方,我们可能漏看了。”
夏佐快步跟上。
走出警局时,天色又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湿冷,像是要下雪。
圣诞节前一天,城市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彩灯闪烁,歌声飘扬。
而在这片虚假的欢腾之下,一具融化的冰雕,一个未解的谜语,一双沾血的手套,还有一张写着“我知道是你”的纸片,正在冰冷的暗处,等待着最终的真相。
夏佐拉紧衣领,踏入十二月凛冽的黄昏。
黑夜即将降临,而黑夜之中,往往隐藏着最清晰的倒影。